第238章 笔试过关,入面试(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二月二十,寅时三刻(凌晨四点),林墨已醒。他并未点灯,在黑暗中静坐片刻,按照祖父所传的导引术,缓缓呼吸,平复心绪。随后起身,用冷水净面,仔细穿好浆洗干净的青色棉袍,将头发束紧。检查了考篮中的物品:考引、身份木牌、笔墨、算筹、一瓶清水、两块昨晚预备的烙饼。他犹豫了一下,将那个随身携带的简易罗盘也放入篮中,用布盖好。虽不知考场是否允许,但带着或许心安。
卯初(五点),天色依旧漆黑,寒风凛冽。林墨提着考篮,走出清水巷。街巷寂静,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他踏着冻硬的土路,朝皇城方向走去。钦天监位于皇城东南角,靠近礼部,与太医院相邻。他事先已探过路,知道大概方位。
越靠近皇城,行人渐多,多是赶考的士子,提着考篮,行色匆匆,面色凝重。偶尔有马车驶过,载着衣着光鲜的考生,似是富贵人家或官宦子弟。林墨目不斜视,默默前行。他注意到,人群中果然有几个气质独特之人,或身着绣有星斗、八卦图案的深色道袍,或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彼此间偶有眼神交流,似是相识。林墨心中猜测,这些人恐怕就是“天机门”、“地理门”或其他相关门派的弟子。
辰时前,林墨抵达钦天监外。这是一组相对独立的官署建筑,黑瓦红墙,庄严肃穆。大门前已聚集了上百名考生,在礼部官吏的指挥下,排队等候查验。气氛紧张而安静,只有官吏的呼喝声和考生低低的咳嗽声。林墨找到自己的队列,默默站定。
查验很严格。除了核对考引、身份木牌,还要搜身,检查考篮,以防夹带。林墨的罗盘被搜出,那吏员拿在手中看了看,又瞥了林墨一眼,冷冷道:“此物不得带入。”
林墨早有准备,平静道:“学生明白。此乃平日所用,今日携带只为心安,愿交由大人保管,考后取回。”那吏员哼了一声,将罗盘放在一旁专门的筐子里,里面已有不少被没收的物件,包括一些书籍、纸片,甚至还有巧的香炉、符牌等。
搜检完毕,考生们鱼贯进入钦天监大门,被引至“观星台”旁一片空旷场地临时搭建的考棚。考棚以芦席围成,内有数十列简易桌椅,桌上已备有草稿纸。每张桌上有编号,对应考引上的座次。林墨找到自己的位置,是中间靠后的一列。他放下考篮,环顾四周。考棚内已坐了大半,约莫七八十人,年龄从十五六到三四十不等,神情各异,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紧张地搓手,有的则东张西望。
辰时正,钟鸣三响。几名身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的官员在吏员的簇拥下步入考棚前方的高台。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三缕长须,神情严肃,正是钦天监监正陈骞。他身后跟着两位年纪稍轻的官员,应是监副吴、郑二位。再后是几位博士、灵台郎等属官。
场内顿时鸦雀无声。陈监正扫视全场,目光如电,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官钦天监监正陈骞,奉旨主持本届员生考选。笔试辰时三刻始,午时末毕,共两个时辰。试题涵盖天文、历法、算学、堪舆诸科。严禁交头接耳、左顾右盼、传递物品,严禁夹带、抄袭。违者,立即逐出,永不许再考。望诸生恪守规矩,凭真才实学应试。”
罢,他一挥手。吏员们开始分发试卷。试卷是厚厚一叠,以棉线装订,封皮上印有“钦天监考选笔试试卷”字样及考生姓名、座次空白处。林墨接过试卷,检查无误,在封皮上填好姓名、座次。待所有考生填写完毕,前方主官宣布:“开卷!”
林墨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首页是“天文”部分。题目果然如胡医士所言,极为基础,但也极为细致。第一道便是填空,要求写出二十八宿的名称、与天区(三垣四象)的对应关系,以及各自对应的分野(即地上州郡)。林墨庆幸自己下过苦功,提笔疾书,从角、亢、氐、房、心、尾、箕(东方苍龙七宿)开始,一路写到斗、牛、女、虚、危、室、(北方玄武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西方白虎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南方朱雀七宿),并准确标注其分野。此题看似简单,实则考验记忆的精准,错一个顺序或分野便不得分。
接下来是几道关于星官、星图的题目,要求根据描述,在给定的简图上标注出特定星官(如北斗、文昌、三台等)的位置,并简述其运行规律(如北斗斗柄指东,天下皆春等)。林墨凭借对星图的熟悉,一一作答。
然后是“历法”部分。题目涉及《大衍历》的基本数据和推步方法。有计算题,如给定某年某月某日,推算其干支、节气时刻、月相。有问答题,如解释“定气”与“平气”之别,阐述置闰法则。林墨凝神计算,草稿纸上写满了算式。他力求每一步都清晰,结果准确。这部分最耗时间,也最容易出错,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反复验算。
“算学”部分相对独立,但题目不简单,涉及勾股、盈不足、方程、开方等,皆以实际天文历算问题呈现,如计算圭表影长、五星运行距离等。林墨庆幸自己重拾了《九章算术》,此时运用起来虽有些生涩,但总算能解出。
最后是“堪舆”部分。题目不多,但很见心思。有名词解释,如“龙”、“穴”、“砂”、“水”、“向”;有简答题,如“简述阳宅选址之基本原则”、“论阴宅‘藏风聚气’之理”;还有一道结合实际的论述题:“若某村连年疫病,有术士言乃村口古树为妖,需伐之。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试从地理、环境、人情诸方面论之。”
林墨看到此题,心中一动。这题目出得巧妙,不直接考玄虚理论,而是考实际问题的分析思路,正合陈监正“重实证、恶虚言”的风格。他略一思索,提笔写道:“村口古树,年深日久,根系深广,或可涵养水源,稳固水土,亦为村民纳凉议事之所,轻易言伐,恐非良策。连年疫病,当先察地理:村地势是否低洼积水?水源是否洁净?房舍布局是否通风向阳?次观环境:是否靠近污秽之地?村周是否有疫气滋生之源?再查人事:村民饮食卫生如何?有无病源传入?古树为妖之,虚无缥缈。若确因树木过于茂密,遮挡阳光,导致地气阴湿,可适当修剪枝叶,疏通周围沟渠,引阳光入村,而非一味砍伐。处理此类事宜,当以勘察地理环境为本,结合民生实际,审慎决断,勿为怪力乱神之所惑。”
他答得平实,从地理、环境、民生角度分析,否定了“树妖”之,提出了更实际的排查和解决方案,与他一贯的理念相符。
全部答完,林墨检查了一遍试卷,尤其核对了历法计算题的结果。时间已近午时末,有考生开始交卷。林墨又从头浏览一遍,确认没有漏题、错字,这才起身,将试卷交到前方主案。
走出考棚,外面阳光刺眼。许多考生聚在院中,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或独坐一旁面色沉重。林墨听到一些议论:
“……那计算题太繁,我最后一步似乎错了……”
“……分野题,我把井宿的分野写错了……”
“……古树那题该如何答?我写当请道士做法……”
林墨没有参与讨论,默默走到一旁,从考篮中取出水壶喝了口水,又吃了半块烙饼。他心中对笔试结果并无十足把握,尤其是历法计算部分,虽反复验算,仍担心有疏漏。但他自觉已尽力,该答的都答了,思路也算清晰。能否过关,只能听天由命。
数日后,礼部衙门外的照上,贴出了笔试合格、进入面试的名单。榜下围满了人,有考生,也有看热闹的。林墨挤在人群中,抬头细看。名单大约只有三十余人,比他预想的要少。他一行行看下去,心渐渐提起。终于,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墨,离州府”。
心中一块大石地,涌起一阵欣喜。他仔细再看,确认无误。名单上,他还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似乎是那日考场中见过的、疑似大门派弟子的几人。果然,他们都通过了。竞争,将从这三十余人中展开。
接下来几日,通过笔试的考生需前往钦天监,领取面试须知,并核实身份。林墨再次来到钦天监,在吏员处登记时,他注意到周围通过的考生,大多气度沉稳,年岁也比他大些,看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毕竟,他太年轻了。
面试安排在五日之后,地点就在钦天监正堂。面试形式,是逐一进堂,接受监正、监副及几位博士的当面考较。具体内容,未予公布。
领取了面试凭证后,林墨回到院。笔试过关,只是过了第一关。真正的考验,是面试。面对陈监正那样严谨甚至严苛的考官,面对其他可能背景深厚的竞争者,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回顾了胡医士透露的信息,尤其是陈监正的学术倾向。面试不同于笔试,更看重临场反应、知识运用、表达能力和气质谈吐。他需要展现的,不仅是扎实的学识,更是清晰的思路、务实的态度,以及对堪舆之学的正确理解——即“察地理以利人居,相地脉以安先灵”,而非怪力乱神。
他将自己解决过的几个典型案例(周安家的阴湿、李严家的孤阳、刘主事家的怪声、陈老板店铺的调整)在脑中重新梳理,思考如何用简洁、清晰、符合“地理形法”的语言阐述其原理和解决方法。同时,他也必须准备应对可能的天文、历法、算学方面的现场提问,尤其是结合实际天象或历法问题的推演。
他还特意去查阅了关于本朝北京城风水格局的公开论述,以及历代都城选址的一些基本理论,以备不时之需。
五日时间,倏忽而过。面试前一天,林墨再次检查了仪表,将顾巡抚的荐书贴身收好(虽未必用上,但有备无患),又将面试凭证、身份木牌备妥。他平心静气,不再过多思虑考题,而是反复告诫自己:从容,镇定,实事求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翌日清晨,林墨再次来到钦天监。通过笔试的三十余名考生,齐聚在正堂外的偏厅等候。气氛比笔试时更加凝重。没有人交谈,各自默默坐着,或闭目养神,或低声默念。林墨看到那几个大门派弟子坐在一处,神态相对轻松,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辰时正,一名吏员出来唱名,一次叫三人,进入正堂旁的室等候,然后逐一进堂面试。林墨的名字在中间被叫到。他与另外两名考生(一位是年约三旬、面容儒雅的青衫文士,另一位是年近四旬、肤色黝黑、手有老茧、似是常年在外的汉子)一同进入室。
室内寂静无声,只能隐约听到正堂内传来的问答声,但听不真切。三人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林墨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他再次深呼吸,将杂念排除。
不知过了多久,那青衫文士被叫了进去。约莫一刻钟后,他走了出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接着是那黝黑汉子。又过了近两刻钟,汉子出来,额角有汗,但眼神明亮。
然后,吏员叫到了林墨的名字。
林墨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向那扇通往正堂的厚重木门。门开,他稳步走入。
正堂宽敞明亮,正中悬着“敬天授时”的匾额。下方一排长案后,坐着五位考官。居中者正是监正陈骞,面容严肃,目光如炬。他左手边是一位面容和善、微胖的官员(应是主管历法的吴监副),右手边是一位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的中年官员(应是主管天文占候的郑监副)。再两侧,是两位年长的博士,神情专注。
林墨走到堂中,依礼躬身:“学生林墨,拜见各位大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