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笔试过关,入面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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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监正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免礼。林墨,离州府人氏,年十八,无师承,无功名。顾抚台荐书言你‘心思缜密,学有根底,于堪舆之道颇有见地’。笔试之中,你答得尚可,尤以堪舆一题,不尚虚言,能从地理民生着眼,有些意思。”
“大人谬赞,学生愧不敢当。”林墨垂首道。
“今日面试,无需紧张。我等问什么,你据实答来即可。”陈监正完,看了一眼旁边的郑监副。
郑监副会意,开口道:“林墨,你既通堪舆,我便问你。阳宅风水,常‘藏风聚气’,何为‘风’?何为‘气’?又如何‘藏’?如何‘聚’?你且道来。”
此题问得直接,是堪舆基础,但也是最易流于空泛、故弄玄虚之处。林墨略一沉吟,答道:“回大人,学生浅见。阳宅所谓‘风’,非仅指自然之风,更指宅周环境气流之动,过于直冲、尖射、回旋之风,皆为不吉,易致宅内气场紊乱,影响居者身心。‘气’,可理解为天地间流动之生机,或宅内和畅之氛围。‘藏风’,非将风全然阻隔,而是使气流缓和、回旋而入,避免强风直灌。如宅前有案山、林木缓阻,或设照、屏风以缓冲。‘聚气’,则是使生机汇聚、停留。如宅基背山面水,左右有护,前方开阔,宅内布局通透而不散乱,使‘气’能入户、能停留、能滋养居者。学生以为,‘藏风聚气’之要,在于顺应地理,利用自然形势或人工构造,营造一个气流和缓、阳光充足、干湿得宜、令人感到安宁舒适的居住环境,而非玄虚之言。”
他答得平实,将“风”、“气”解释为具体的气流和环境氛围,将“藏”、“聚”归结为利用地理形势和人工构造营造宜居环境,紧扣“地理形法”,避开了玄虚的“理气”之。
郑监副微微点头,不置可否,看向陈监正。陈监正面无表情,示意吴监副发问。
吴监副问道:“林墨,你笔试中历法计算尚可。我且问你,今岁(按故事时间假定为某年)为何闰月?在何月之后?依据为何?”
这是历法实际应用。林墨心中快速推演。他早知今岁为闰年,闰月在五月之后。便答道:“回大人,今岁为闰年,闰月在五月之后。依据《大衍历》推步,以无中气之月置闰。今岁五月之后那个月,只有节气‘暑’,无中气‘大暑’,故置为闰五月。”
“若明年某地日食,依历当在何时?观测时当注意何事?”吴监副追问。
日食推算和观测是钦天监重要职责。林墨依《大衍历》法,简述了依据朔望月、交点月推算日食大致日期的方法,并道:“观测日食,需用特制器具(如仰仪、窥几)或于水中观影,切不可直视,以防伤目。需记录初亏、食甚、复圆时刻,及食分大,以校历法。”
吴监副点点头,不再发问。
这时,左侧一位年长的博士开口,声音苍老:“林墨,你笔试中论及村疫病与古树,见解尚可。老夫再问你一题:若为皇家勘选陵寝,首要考量为何?次要考虑又为何?不必细述,但言纲领。”
此题直指核心,且涉及皇室,需极为谨慎。林墨心念电转,谨记陈监正恶虚言、重实证的倾向,斟酌答道:“学生愚见。为皇家勘选陵寝,首重‘形势’。需龙脉悠远,起伏有势;穴场端正,藏风聚气;砂水环抱,情意相顾;明堂开阔,朝案分明。此即‘地理形胜’,乃根基。次重‘理气’。需依山向、分金,合于天道地运,避凶煞,纳吉向。然‘理气’需依附于‘形势’,无好形势,理气徒然。再次,需考究土色、水质,确保陵寝稳固,遗体能安。最后,亦需顾及工程难易、耗费多寡,及与周边山川、民情之协和。总之,当以形势为本,兼顾理气、地质、实务,以求稳妥。”
他再次强调“形势”为本,将“理气”置于其次,并提及工程、耗费、民情等实际因素,既体现了对传统的尊重,又符合务实倾向。
那老博士听罢,抚须不语,看向陈监正。
陈监正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目光在林墨身上,缓缓问道:“林墨,你言‘理气需依附于形势’,又‘无好形势,理气徒然’。然世间多有形势平平,却因理气得法而兴旺者;亦有形势绝佳,却因理气不合而衰败者。你作何解?”
此问犀利,直指堪舆学中“形势”与“理气”孰轻孰重的千古之争,也暗含对林墨之前观点的质疑。
林墨心知这是关键一问,能否打动陈监正,或许在此一举。他稳住心神,不疾不徐答道:“回大人,学生以为,‘形势’如人之躯体、骨骼、血脉,乃根本。‘理气’如人之气血、精神、运势,需依附于躯体。躯体强健,气血调顺,自然身康体健,运势亨通。若躯体孱弱,纵有灵丹妙药(理气调整),亦难持久,甚或虚不受补,反受其害。形势绝佳之地,犹如天赋异禀,纵一时理气不合,犹如人偶染恙,根基犹在,易调复。形势平平或恶劣之地,犹如先天不足,纵以理气强求一时之旺,亦如抱薪救火,或昙花一现,终难长久。学生所见所闻,多是以调理形势(如疏通气道、改善光照、引水植木)为根本,理气之法(如调整门向、布局)为辅,以收实效。故学生以为,察地理形势为先,理气运用为后,两者相合,方为稳妥。若本末倒置,重理气而轻形势,难免舍本逐末,流于虚妄。”
他将“形势”比作人之躯体根本,“理气”比作气血精神,强调根本的重要性,并用自己的实践经验佐证,再次呼应了他务实、重地理的立场。
陈监正听罢,盯着林墨看了片刻。堂上一时寂静。林墨保持躬身姿态,目光垂地,手心微微出汗。
片刻,陈监正收回目光,对左右道:“可还有问?”
吴、郑二位监副及两位博士皆摇头。
陈监正对林墨道:“嗯。你且退下,门外候着。”
“是,学生告退。”林墨躬身一礼,稳步退出正堂,回到之前的室。门在身后关上,他才轻轻舒了口气。方才应对,他已竭尽所能,是否合考官心意,尤其是陈监正之意,只能等待。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所有考生面试完毕。吏员出来宣布,面试结果将与笔试成绩合并评定,最终录取名单将于三日后张榜公布,地点仍在礼部照。众人听罢,神色各异地散去。
林墨随着人流走出钦天监。外面阳光正好,但他心中并无把握。陈监正最后那深深的一瞥,难以揣度。其他考官也未曾明确表态。他只能等待。
三日,在忐忑与期盼中缓慢流逝。林墨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面试细节,每日依旧看书、打坐,或去“济世堂”与沈茂闲聊。沈茂宽慰他,面试能完整答完出来,已是不易,让他宽心。
三日后,放榜之日。林墨再次来到礼部照前。这一次,围观的人更多,气氛也更紧张。红榜高悬,上面写着最终录取的名单。名额果然极少,只有五个。
林墨挤到前面,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快速扫下。第一个名字他不认识,似是某州府官学推荐的生员。第二个名字,赫然是那日面试时,在他之前进去的青衫文士,名叫“张文渊”。第三个名字,是“赵元培”,似是“地理门”的弟子。第四个名字……林墨的心提了起来。
第四个名字,写着“周子奕”,不认识。
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了。林墨屏住呼吸,看向第五行。
“林墨,离州府”。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一瞬间,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远去。林墨盯着那两个字,确认了数次。是的,是他。他考中了。虽是最末一名,但终究是考中了!五取一,他成了那五分之一!
狂喜涌上心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环顾四周,看到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垂头丧气,有人黯然神伤。那几位大门派弟子,似乎只有“赵元培”一人上榜,其余几人面色不虞。那位面试时在他之后的黝黑汉子,也在榜之列,正摇头叹息。
林墨默默退出人群。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一旁无人处,静静站了片刻。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离州的母亲,想起顾巡抚的荐书,想起清水巷的院,想起备考的日夜,想起面试堂上那一道道目光……
终于,迈出了这一步。虽然只是从九品“博士”的最低起点,但毕竟,他踏入了钦天监的门槛。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他有了一个真正的起点。
他整了整衣袍,朝清水巷方向走去。步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