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天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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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静安轩,二人循著原路往馆驛而行。午后的阳光斜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两道並肩的身影,徐彬仍沉浸在方才的见闻中,抚著頜下长须,连连慨嘆:“天下竟有这般天纵奇才!若非生而知之,这般年纪怎会通晓诸子百家、兼具谋略与学识此子之能,竟让人隱隱生出几分敬畏,乃至惶恐。”
阿诺闻言,眸光微动,想起十六年前的旧影,缓缓开口:“我当年前往帝都为质,途经步云城时,恰是他降生之日。算来如今凌静安不过十五周岁,这般才情,確是世所罕见。”
徐彬脚步一顿,眼中满是惊愕,隨即又重重嘆息:“竟才十五岁比我预想的还要年少!此子根基深厚,悟性卓绝,再给十年光阴,学识定然能登峰造极、傲视天下。只可惜……”他话锋一转,语气中满是惋惜,“我观他面色苍白,咳喘不止,显是身染顽疾、体弱多病。这般奇才,恐难敌病魔缠身,最终中道陨落啊。”阿诺听罢,默然頷首,心中亦有几分唏嘘,二人再无多言,伴著街头淡淡的烟火气,缓步走回了馆驛。
刚入馆驛院落,阿诺便唤来值守的小吏,问及“云州麒麟”凌静安的过往事跡。小吏一听凌静安之名,眼中顿时泛起光彩,连忙躬身上前,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与崇敬,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二位客官有所不知,我们云州百姓,无人不晓步云城这尊麒麟儿。凌公子自小便聪慧得异於常人,更有过目不忘的绝技。他父亲凌老爷子乃是晚年得子,七十高寿才盼来这根独苗,自然视若珍宝、倾尽心力栽培。”
“寻常孩童皆是五岁开蒙,凌老爷子却心急盼他成才,三岁便亲自为他授课启蒙。当別家娃娃还在懵懂嬉闹、不识笔墨之时,凌公子已显露惊人天赋——任何典籍课本,他过目一遍便能倒背如流,读至两遍便通晓其中奥义,三遍便能举一反三、阐发新论。久而久之,他便成了步云城家喻户晓的神童。”
小吏顿了顿,语气愈发神秘:“但仅凭这点,还配不上『云州麒麟』的名號。真正让他一鸣惊人、名动云州的,是他十岁那年的一桩事。”阿诺听得兴起,顺势追问:“十岁那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吏不再卖关子,语速稍快地续道:“那年,凌公子隨母亲回娘家省亲。凌老爷子年事已高,不便长途跋涉,便派了管家带著十几名护院隨行。凌夫人出身寻常,娘家在深山之中,一行人一路顛簸才抵达了村落。夫人刚与双亲敘旧,便得知近来山中有一伙近百人的山贼,时常下山打家劫舍、骚扰乡邻,村民们苦不堪言。”
“夫人心疼双亲受苦,执意要接二老回步云城居住,可二老故土难离,任凭夫人如何劝说都不肯应允。夫人急得暗自垂泪,一旁的老管家见状,主动站出说有办法除贼,只需眾人听他调度,便能让山贼有来无回。得了夫人应允,老管家便立刻著手布置——他先是以重建主人岳丈家宅院为由,选了块开阔地,大肆招募村民前来砍伐木材、平整地基,又故意在村民面前显露银两財物,许诺宅院建成后,每位帮工都能得一份丰厚报酬。”
“村民们见有利可图,纷纷踊跃报名,一时间工地之上人声鼎沸、干得热火朝天。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山贼耳中,他们听闻有大户人家在村中落脚,当即决定连夜下山劫掠。当晚,山贼们趁著夜色掩护摸至村口,却不料早已落入圈套,被埋伏在此的护院与村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山贼们大惊失色,慌忙掉头往山中逃窜,却不知来时之路早已被布满了陷阱,就等他们慌不择路自投罗网。结果山贼们在陷阱中伤亡惨重,侥倖逃出陷阱的,也被提前埋伏在山路两侧的护院一一擒获,近百人的山贼团伙,竟无一人漏网。”
“事后,村民与护院们都对老管家的妙计讚不绝口。可老管家面对讚誉,却红了脸,主动吐露实情:『这並非我的谋划,全是少爷事先吩咐,我不过是依计行事罢了。』眾人皆不肯信,觉得一个十岁孩童绝无这般谋略,都猜想是老管家刻意为少主人镀金。”
“老管家无奈,只得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整个计划的细节,从诱敌、设伏到布防、擒贼,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他解释道:『这是少爷见夫人落泪忧心,偷偷塞给我的计策,我全程不过是照本宣科。』眾人传阅信纸,见字跡虽尚显稚嫩,谋略却老辣周全,这才信服了老管家的话,第一次真正正视起这位早慧神童。”
“次日,村民们通知官府前来收押倖存山贼,凌公子十岁定计除贼的事跡很快传遍云州,『云州麒麟』的名號,也自此流传开来。”
听罢小吏的讲述,阿诺与徐彬皆抚掌讚嘆,异口同声道:“好一个云州麒麟!好一个少年英雄!”讚嘆过后,徐彬又想起凌静安的模样,蹙眉问道:“我见这位凌公子头戴面具,似是身染重病,这又是为何”
小吏闻言一惊,眼中满是诧异:“莫非二位客官今日见过凌公子”阿诺微微頷首:“正是,今日我们在静安轩,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小吏听罢,重重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唉!真是天妒英才啊!三年前,这位被全云州寄予厚望的凌公子,突然染上一场怪病,险些丟了性命。虽经多方名医竭力抢救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难以根治的病根——不仅容貌受损、不便见人,身子也愈发孱弱,需日日服药、闭门静养。”
“听说此事后,凌府上下终日愁云惨澹,府中人更是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悲。凌公子不堪其扰,索性搬出了凌府,隱匿行踪,寻常人根本不知他身在何处。”徐彬听罢,抚案嘆息:“凌老爷子老年得此佳儿,却遭此横祸,心中不知要多悲痛。”
小吏亦满脸悵然,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自打凌公子染病,凌老爷子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骨一夕垮了下去,这几年更是深居简出、闭门谢客。近来城中还传出消息,说凌老爷子已然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只是不知真假。”
阿诺与徐彬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五味杂陈——既有对凌静安才学的钦佩,也有对他境遇的惋惜,更有对世事无常的感慨,一时竟无言以对,只余满院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