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启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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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光微暖，阿诺依旧隨徐彬前往静安轩赴约。踏入书斋，熟络的伙计上前躬身引路，二人再度拾级登楼。二楼雅间景致如昨，案上茶炉已温，伙计奉上新煮的雨前龙井与精致茶点，恭敬告退后便去通报凌静安。阿诺与徐彬端坐案前，品茗静待，不多时便听见轻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刻钟后，凌静安推门而入，素白面具衬得身形愈发清瘦，虽面色仍带几分苍白，眼神却依旧清亮。见他到来，徐彬与阿诺双双起身见礼。徐彬拱手道：“再次登门叨扰，实为唐突，还望公子海涵。”

凌静安含笑摆手，语气温润：“先生何出此言能与先生煮茶论学，本就是静安之幸，欢喜尚且不及，何来怪罪之说。”说罢邀二人落座，刚坐下便见徐彬神色微敛，他心中微动，正待发问，便听徐彬续道：“今日前来，实则是向公子辞行的。”

凌静安身形微顿，眼中满是讶异：“我与先生昨日才初遇投缘，正盼著多向先生请教学问，怎就这般仓促要启程”徐彬缓缓頷首，解释道：“不瞒公子，我家主公乃是朝廷新封的正五品安南將军，我隨主公前往泽州赴任，途经步云城暂作休整。如今已歇足两日，明日便要再度启程，故今日特来辞行，不负公子一番盛情。”

凌静安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步云城此前未曾有先生这般大才。能得先生倾心辅佐，你家主公定然也是位世所罕见的豪杰。”提及阿诺，徐彬面上难掩傲然，抚须朗声道：“那是自然。我家主公勤勉向学、勇冠三军，三年前乾州大捷一役，主公身先士卒、阵前斩將，勇不可当。战后主公擢升征西军副將，统辖轻骑军镇守乾州，三年间励精图治，扫平境內匪患，疏通西域商道，使乾州百姓安居乐业、商旅不绝。凭此功绩，朝廷才破格提拔主公为安南將军，镇守泽州。”

凌静安眼中满是钦佩，抚案嘆道：“果然是位英雄人物！不知我是否有幸得见这位將军一面”徐彬闻言，笑意更甚，抬手指向一旁默然佇立的阿诺，朗声道：“这有何难我家主公，不就在此处么”

凌静安一惊，连忙起身整衣，对著阿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不知將军驾临，草民失敬，还望將军恕罪。”阿诺被徐彬当面夸讚得略显侷促，连忙侧身避让，伸手扶起他，语气谦和：“公子免礼。此处无朝堂职级，只有隨夫子游学的烈诺，公子直呼我名便可。”

凌静安依言起身，重新打量起阿诺。这才发觉眼前之人虽始终默然侍立，却身形魁梧挺拔，面容俊朗英气，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沉稳锐气，果然是英武不凡的武將模样。他眼中泛起兴致，问道：“將军亲歷三年前乾州大捷，可否为我细说一番战役经过”

阿诺頷首应下，將乾州大捷的前因后果、战场凶险一一细说，言语间不事张扬，只如实复述军情与將士用命之態。凌静安听得专注，待他讲完，由衷嘆道：“原来此战竟有这般凶险內情，將军能於乱局中立功，稳住乾州局势，实在令人敬佩。”

阿诺淡淡摇头：“此战能胜，全赖三军將士拼死效力，我不过是尽己本分、恪尽职守罢了。倒是公子十岁定计破百贼的事跡，我亦有所耳闻，不愧是『云州麒麟』，少年英气令人嘆服。”

凌静安不以为意地轻笑：“不过是些乌合之眾，不足掛齿。”他目光微凝，又道：“我观將军容貌异於中原人士，姓氏亦甚少见，莫非是巫族子弟”阿诺心中一动，坦然承认：“公子好眼力，我確是巫族人。十六年前，在我六岁时就被送往帝都为质，直至今日，才得以启程返回巫乡。”

凌静安眸中闪过一丝瞭然，拱手道：“將军此番荣归故里，又得朝廷委任镇守泽州，定然能有一番大作为，静安在此提前恭贺將军。”阿诺亦拱手回礼：“借公子吉言。公子亦当好生调养身体，日后若有机缘，欢迎公子来泽州巫乡一游。”

凌静安闻言，轻轻摇头嘆息，语气中带著几分落寞：“山高路远，我这残破之躯，怕是一辈子都困於这步云城了。將军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有缘分，反倒要劳烦將军再来步云城看我。”阿诺心中微嘆，頷首道：“好，若有机会，我必再来探望公子。”

余下时辰，仍以徐彬与凌静安论学为主，阿诺静坐一旁，偶尔在二人谈及世事时頷首附和，气氛雅致而平和。不多时，徐彬见凌静安眉宇间渐露倦色，咳嗽亦隱隱发作，便知他身体难支，当即起身告辞。

凌静安虽有不舍，却也知晓自身状况，遂招来伙计，取来两卷装帧精美的字帖，分別递予徐彬与阿诺，道：“这两卷乃是家父真跡，非我拙劣仿写之作。今日一別，无以为赠，便以此墨宝留作纪念。”

徐彬双手微摆，神色侷促：“凌老爷子墨宝一字千金，这般贵重之物，我们怎好收授”凌静安洒脱挥手：“不过是几卷旧帖，於我而言，不如遇知音可贵。二位若是喜爱，日后我再求父亲多写几卷便是。”

徐彬连忙谢道：“公子盛情，我等却之不恭，多谢公子厚赠。对了，不知令尊近日身体康健否”提及父亲，凌静安神色瞬间沉了几分，垂眸掩去眼底愁绪，轻声道：“家父身子还算硬朗，只是年事已高，又因我染病之事心力交瘁，这些年小病不断。皆是我不孝，让父亲为我操劳忧心。”

徐彬见他情绪低落，亦无从劝慰，只得再次辞行。凌静安欲起身相送，被徐彬执意拦下，只得嘱託伙计代为送行。二人捧著字帖下楼，再三谢过伙计，缓步离开了静安轩。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阿诺一行人便已收拾妥当。车马齐备，行囊归置，一行人迎著晨露启程，再度踏上前往泽州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