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麒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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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彬此言一出，满室眾人皆为之震惊。那两位文人压根不信有人能仅凭字帖便断定书写者年纪，正捋著袖口就要开口驳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掌声。二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位头戴素白面具的少年郎君立在不远处，身形清瘦却挺拔，举止间自带几分温润风流的气度，唯有面具下偶尔溢出的轻浅喘息，泄露出他身子违和、染有旧疾的模样。

少年轻启唇瓣，一道清晰却略含稚嫩的声音缓缓传来，字句间满是钦佩：“先生大才！此帖我曾请多位书法大家鑑赏，竟无一人能辨出异样，先生是首位能瞧出破绽的。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容在下拜识”徐彬敛衽抱拳，语气谦和：“在下帝都徐彬，鄙人不过是对凌老爷子的墨宝多费了几分钻研之功，能辨出异样，算不得稀奇。”

少年轻轻摇头，语气篤定：“徐先生过谦了。书法一道，我自忖临摹得已臻天衣无缝，先生能一眼识破，绝非仅靠笔墨钻研，定然是凭著独到的眼光与縝密的心神。先生这般才学，乃是步云城难得一见的雅士，还请移步二楼，在下备下薄茶，愿向先生请教学问一二。”

徐彬尚未及应答，先前那两位文人便率先炸了锅，指著字帖厉声叫嚷：“这字帖竟是假货！堂堂静安轩，竟敢公然售卖贗品矇骗顾客！快叫你们东家出来！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便报官查封了你这铺子！”

少年闻言莞尔，语气淡然：“这家静安轩的东家，便是在下。二位有何不满，尽可对我言说。”二人得知眼前少年便是东家，怒火更盛，拍著案几呵斥：“好个黑店！竟是东家亲自造假售卖，今日被我们抓了现行，看你还如何抵赖！若不加倍补偿，此事绝不能善了！”

少年笑意不改，反问道：“二位此言差矣。在下何时售卖假货了”二人怒目而视：“此帖既是你亲手所书，为何敢加盖凌府印章，冒充凌老爷子的墨宝售卖这不是造假是什么！”

少年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清冷：“加盖凌府印章，便一定是凌老爷子亲书吗敢问二位，我店中哪位伙计曾向你们断言，此帖是凌老爷子的手笔”二人闻言一噎，凝神回想——自踏入书斋，店內伙计皆默然侍立，除非客人主动问询，半句不多言。他们见字帖盖著凌府印章，便想当然认定是凌老爷子墨宝，从未多问一句。

二人词穷之际，仍强装气势怒斥：“你少在此混淆视听！若非凌老爷子亲书，凭你也配盖凌府印章分明是故意加盖印章，欺瞒顾客！”少年指尖轻叩案几，不慌不忙答道：“为何我不能盖凌府印章哦，倒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凌静安，你们口中的凌老爷子，正是家父。不知这般身份，是否有资格加盖凌府印章”

“你便是凌静安那位『云州麒麟』凌静安！”二人脸色骤变，先前的盛气凌人瞬间消散无踪，语气中满是惊愕。凌静安淡淡一笑：“正是在下。『云州麒麟』不过是乡邻谬讚，当不得真。”二人闻言，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满，连连躬身告罪，灰溜溜地低著头逃出了书斋，生怕再失言冒犯。

阿诺望著眼前的凌静安，脑海中忽然闪过旧影——十六年前途经步云城时，恰是此子降生之日。算来凌静安今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竟已凭一己才学挣得“云州麒麟”的响亮名號，这般天资，著实难得。

徐彬不知阿诺心中所想，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原来凌公子是凌老爷子嫡子，难怪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深厚的书法造诣，果真是家学渊源、少年俊杰。”凌静安摆了摆手，语气谦和：“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先生，请隨我上楼。”

徐彬欣然应下，抬步往二楼走去，阿诺紧隨其后，身姿挺拔如松，一副沉稳干练的隨从模样。二楼陈设雅致，凌静安引著二人至一方临窗书桌前落座，隨即吩咐伙计取来几卷珍藏的古帖，铺展在案上，供徐彬品鑑。

徐彬俯身细观，指尖轻拂过泛黄的纸页，连连頷首称嘆，隨即与凌静安探討起字帖的笔法、气韵与章法。二人相谈愈发投机，话题从字帖的笔墨技巧，渐次引申至诗词歌赋，又从经史子集谈及易卜星相，纵论古今，字字珠璣。徐彬才学卓绝，堪称才高八斗，而凌静安竟也对答如流，见解独到，丝毫不落下风，全然不像个半大少年。

这般畅谈近两个时辰，徐彬抚须长嘆：“凌公子天资卓绝，诸子百家无一不通，诗词歌赋无所不晓，这般惊世骇俗的才学，真是让我这虚度半生的老朽汗顏啊！”凌静安含笑应答：“静安不过是从书本中拾人牙慧，哪及得上先生遍歷世事的丰富阅歷。小子学识尚浅，要向先生请教的地方还有许多。”

话音未落，凌静安喉间猛地一痒，隨即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身形都微微发颤。一旁侍立的伙计连忙上前，从锦盒中取出一粒玄色药丸，小心送入凌静安口中。凌静安咽下药丸，又饮了几口温水，那剧烈的咳嗽才渐渐平息，脸色却愈发苍白。

他对著徐彬歉然拱手：“抱歉徐先生，今日与先生畅谈，一时情难自禁，牵动了旧疾，多有失礼。”徐彬连忙起身，满脸关切：“凌公子无碍吧所患何症，竟如此凶险”凌静安轻轻嘆息，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无妨，一时半刻还死不了。此症颇为罕见，云州名医皆束手无策，只能靠汤药压制，需常年静养。今日確实乏了，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先生见谅。先生明日若有閒暇，可再至静安轩，咱们再续今日之谈。”

徐彬连忙摆手：“是我疏忽了，不顾公子身体抱恙，只顾著閒谈。公子好生歇息，明日我再登门拜访。”凌静安欲起身相送，却被徐彬执意拦下，只得安坐於椅上。徐彬带著阿诺转身下楼，刚至一楼，伙计便將徐彬先前挑选的书籍细心包装成盒，递到阿诺手中。

阿诺伸手便要掏银钱付帐，却被伙计连忙拦住：“將军留步，这些书是我家公子赠予徐先生的见面礼，分文不取。公子吩咐过，若先生执意付钱，便是见外了。”阿诺几番推脱不成，只得接过书盒，与徐彬一同缓步走出了静安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