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老破小里的安全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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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看到她在哭。
她蜷缩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张脸。她的眼睛肿得像个桃子,脸上的泪痕干了一道又一道,像龟裂的河床。
他跪在地上,求她原谅。
他说他喝多了,不是故意的,说他会负责,说他可以娶她,说他可以给她一切——房子、车子、钱、地位,什么都行,只要她不报警,只要她不告诉任何人。
她沉默了很久。
她想报警。她想把他送进监狱。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衣冠禽兽,披着白大褂的狼。
但她没有。
因为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生病了,需要钱做手术。很多钱。她拿不出来。她家里也拿不出来。而张怀仁跪在地上说——他出钱。他出所有的钱。不仅如此,他还送她父亲一套房子,一辆车,让她的父母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她犹豫了。
她觉得自己脏了。但脏了就是脏了,报警也洗不干净。而且报警了又能怎么样?他会被抓,会被判刑,会被吊销执照,会身败名裂。
但她呢?她也会身败名裂。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事,所有人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那个被张主任怎么怎么的女孩”。
她受不了那种目光。
所以她答应了。
她嫁给了他。
婚后的日子,她过得像一具行尸走肉。她不爱他,甚至有些恨他。但她是他的妻子,她不能表现出来。她要在所有人面前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温柔、体贴、贤惠,出得厅堂,下得厨房。
她做到了。
她演得很好。
好到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的在笑,还是在演笑。
后来她怀孕了,生了女儿甜甜。甜甜很可爱,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和她一模一样。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甜甜,因为对张怀仁,她给不出来。
张怀仁知道她不爱他。
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不在乎。或者说,他在乎,但他觉得自己不配在乎。是他先做错了事,是他毁了她的人生,是他把她的青春和未来都绑在了自己身上。他没有资格要求她爱他,他只能要求她不要离开他。
所以他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拼命给她和女儿最好的生活。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好,她总有一天会爱上他。哪怕不是爱上他这个人,只是爱上他给的生活,也行。
但生活不是交换。
爱不是交易。
你付出多少,不代表你就能得到多少。
张怀仁看着手机屏幕上“老婆”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王欣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冷,像冬天的自来水,冰手。
“欣怡。”张怀仁说,声音有点沙哑,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喝酒了?”王欣怡问。
“喝了一点。”
“你胃不好,少喝点。”
张怀仁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关心他?不,不是关心,是习惯。习惯性地说一句“少喝点”,就像你跟一个熟人打招呼说“吃了吗”一样,不是真的想知道你吃了没有,只是一句客套话。
“欣怡,我跟你说个事。”张怀仁说。
“什么事?”
“我近期就会去韩国,而且……不再回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钟——也许更久,也许更短,张怀仁没有数,但他觉得那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长,长得他以为自己掉进了一个时间的黑洞,出不来了。
“真的?”王欣怡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张怀仁隐约觉得,那平静
“真的。”张怀仁说,“这边的事快结束了,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过去。”
“那……医院那边会让你离开吗?”
“当然会,已经……已经可以了。”
“可以了是什么意思?”
张怀仁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结束了。”他说,“以后医院跟我没关系了。”
王欣怡又沉默了。
她在想什么?张怀仁不知道。他从来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是猜不透她。她的心思像一座迷宫,他走了很多次,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迷路,找不到出口。
“我知道了”王欣怡冷冷的说。
“甜甜……她还好吗?”张怀仁问道,心好像被揪了一下。
甜甜。
他的女儿。
两岁了,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说“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会说“要抱抱”“要亲亲”“要吃糖”。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像小羊羔在叫,听了就让人心里软成一滩水。
他想她。
很想很想。
“她很好,很乖巧”。
“那就好。”他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王欣怡说甜甜最近学会了说“不要”,什么都“不要”,吃饭“不要”,洗澡“不要”,睡觉“不要”,有时候气得她想打人,但看着那张圆圆的脸,又下不去手。张怀仁听着,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辛苦你了。”他说。
“陪着孩子,不辛苦,”王欣怡说,“甜甜很乖。”
又是沉默。
两个人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什么,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有。像一层薄薄的纱,看得见对方,摸不着对方。你在这边,她在那边,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墙不厚,但推不倒。
“那你早点休息,”张怀仁说,“我挂了。”
“好。”
“欣怡。”
“嗯?”
“照顾好自己。”
“……好。”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