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杯水车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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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旧防护服的口袋翻了一遍——终端、线缆、用过的针管、那枚从地球带来的硬币。
硬币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正面的图案几乎看不清了。他把硬币塞进新防护服胸口的暗袋里,暗袋的拉链很紧,拉了好几下才合上。
走出装备室的时候,他路过墙上的镜子。
深灰色的防护服,没有标识,没有军衔,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只有胸口的魔术贴上那块残胶,像一道被撕掉的伤疤留下的痕迹。
力场发生器的指示灯在他锁骨的位置亮着,绿色的,微弱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面罩覆盖了他的下半张脸,淡蓝色的数据显示层在视野边缘跳动。
他看了一眼,然后走过去。
电梯门打开。他进去,按下B1。
门滑开,停车场的气味涌进来——机油、防冻液、和某种被长期密封的金属气息。面罩的传感器自动调整了过滤参数,视野边缘闪过一行字:环境颗粒浓度升高,已过滤。
他走向那辆装甲车。车门开着,引擎已经在转了,排气管冒出的白烟在冷空气中扩散。司机坐在驾驶位上,没有回头看他。九尾狐钻进后座,关上门。
“西区。第七隔离带。”
司机没有说话。装甲车开始移动。
九尾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力场发生器在他锁骨下方嗡嗡地响着,那种低频的振动透过防护服的内衬传进他的骨头。
不久后。
装甲车在中央区的便道上匀速前进。窗外,工程部队正在清理道路,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废墟,把那些断裂的墙面和扭曲的钢筋照得像一幅幅黑白照片。
路边的临时分诊点里,浅蓝色和哑光橙色的身影在应急灯的光线下穿行。有人在搬物资,有人在抬担架,有人在蹲下来给躺在地上的人戴面罩。
九尾狐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装甲车在西区第七隔离带的外围停下。不是目的地,是只能开到这里了。再往前,街道被倒塌的建筑堵死了。九尾狐跳下车,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里的空气比中央区更重。隔离剂的刺鼻味道里混着焦糊味,还有另一种气味——不是甜味,是酸味,像什么东西在腐烂。
面罩的传感器自动调整了过滤参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如既往灰色的,低垂的,像一块巨大的、湿透的抹布。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任何能表明时间的东西。远处的废墟上有探照灯在转动,光柱扫过建筑残骸,把那些断裂的墙面和扭曲的钢筋照得像一幅幅正在褪色的画。
他低下头,走进地下收治中心的正压入口。
通道里的灯光是橙黄色的,老式的灯泡挂在墙壁上,每隔几米一盏,有些已经灭了,有些还在亮,光线断断续续,像一条正在死去的河流。他的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越往里走,空气越重。不是气味重——面罩已经把大部分气味过滤掉了——是那种物理上的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上,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原本是停车场,后来被改成了临时收治中心。天花板上挂着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那些排列整齐的病床上。
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大多数是孩子。医护人员在床与床之间穿行,浅蓝色的防护服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淡了,像一群在水底游动的、半透明的鱼。
没有人跑,没有人喊——他们已经在这个节奏下工作了太久,已经没有力气做多余的动作了。
九尾狐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一切。视野边缘的数据显示:心率偏高,呼吸频率偏高,其他正常。他眨了一下眼,把它切掉。
一个穿浅蓝色防护服的医生从九尾狐身边走过。
她的面罩内侧全是水雾,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不像是哭过,应该是太久没睡了。
她的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数据板的屏幕上有裂痕,但还在用。
“需要帮忙吗?”九尾狐问。
医生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深灰色的防护服上停了一下——没有标识,没有军衔,没有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只有胸口的魔术贴上那块残胶。
“你是哪个部门的?”她问。
“什么部门都不是。”
她看着他,看了两秒。
“那就搬东西。走廊尽头有氧气罐,搬到三号区。”
九尾狐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的氧气罐堆得像一座小山。绿色的罐子,表面有磕碰的凹痕,有些罐子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有些已经是几年前的了。
他弯腰拎起两个罐子,一手一个,罐子的重量让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截。力场发生器自动调整了输出,他感觉到腰部有一阵轻微的震动,然后重量变轻了。
他转身走向三号区。
三号区在最里面,光线最暗的地方。这里的病床上躺着的都是最重的患者——那些连坐都坐不起来的人,那些只能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的人。
仪器的嗡嗡声在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响,不是因为仪器多,是因为这里更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只有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某个仪器发出的警报声。
九尾狐把氧气罐放在三号区入口的地面上。一个护士走过来,蹲下来,开始把罐子接上供氧管道。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接口都要拧紧,每一个阀门都要检查。她的手在发抖,但手指很稳。
他转身走回走廊,去拎下一趟。
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
第五趟的时候,几声喊叫从堆放氧气罐的区域传来。
“快快快!一人两个,不要抢!”
他顺着声音看去,一群穿着哑光橙色防护服的人正在卖力的搬运着那些氧气罐。
其中还有两人是负责指挥和协调的,其中一人喊道“所有人都看着点!这种老式氧气罐有一个专门压力表,压力表指在绿色区域的可以拿,其他的放在那!”他指着一个稍微空的地方。
剩下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个氧气罐,有些人肩膀上还扛着折叠担架,担架的腿在防护服的装甲上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九尾狐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些哑光橙色的身影从身边走过。他们的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心跳,像鼓点,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翻译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