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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破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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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低下头,看着那根红柳枝,又看了看那块白布。白布在晨风里一下一下地掀动着,像一条垂死的鱼在沙地上扑腾。

“纪无咎让你干什么?报信?还是下毒?”

顺藤摸瓜!萧寒设局揪出潜伏在村里的奸细!(清理门户)

萧寒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是在问今天早饭吃了什么。可刘栓听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猛地一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当家的,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他抓了我老婆……他说我不听他的,就杀了我老婆……”

刘栓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的脸本来就瘦,这一哭,脸上的骨头更突出了,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像一具骷髅。他的双手撑在沙地上,十根手指深深地插进沙子里,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你老婆在哪?”萧寒问。

“在……在他手里……”刘栓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沙子,混在一起,糊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团被揉烂了的泥巴。“他把翠花带走了,关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他说我要是不听他的,就把翠花的头送给我。当家的,我没有办法啊,我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是风穿过一个破洞。他的额头抵在沙地上,沙子粘在他的额头上,混着泪水,往下淌。

萧寒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独眼微微眯着,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栓。那条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疤在晨曦里显得格外狰狞,像是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露出的是红色的肉。可他的眼神并不狰狞,甚至算不上严厉,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东西,像是压在他肩膀上的不是空气,而是铅块。

他拄着骨杖,慢慢转过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刘栓,从今天起,你不用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可这句话落在地上,比任何怒吼都要重。马熊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上去把刘栓的脑袋拧下来。可他没有动,因为萧寒没有让他动。

“当家的!当家的!”刘栓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他的额头磕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沙地上留下了一个个小小的坑,坑里有血,沙子把血吸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小片。他的额头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流到嘴角,流到下巴,滴在沙地上。

“我错了!我不敢了!求求你,让我留下来,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干!”

萧寒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又薄又硬,像一道被钉在风里的旗,不管风怎么吹,它都不动。

“去找你老婆吧。找到了,带回来。村子还给你留间屋。”

刘栓下跪!奸细供出纪无咎的阴谋!(供出实情)

刘栓跪在地上,额头的血和沙子混在一起,糊了他一脸。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他的眼泪还在流,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就那么跪着,看着萧寒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远去。

马熊走过去,一把揪住刘栓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刘栓很轻,轻得像一捆干柴,马熊一只手就把他提了起来,抵在一棵红柳树上。

“说!”马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的脸离刘栓只有一拳的距离,鼻尖几乎碰到了刘栓的鼻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张红色的网。“纪无咎还让你干什么了?不说,我现在就弄死你!”

刘栓被吓得浑身发抖,他的后背贴着红柳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脊背,可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我说……我说……”他磕磕巴巴地把纪无咎的阴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纪无咎要他在薪火村的水井里下毒。毒药是纪无咎给他的,装在一个小瓷瓶里,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苦杏仁的味道。倒进井里,无色无味,人喝了不会马上死,但会浑身无力,四肢发软,连站都站不稳。等村里人中毒无力反抗,纪无咎再带人一举拿下,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薪火村连根拔掉。

“他还说……”刘栓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蚊子在叫,“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之前有好几个村子,都是被他用这种手段灭掉的。青石沟、王家洼子、三道岭……都是先下毒,再动手。那些村子里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他抓去当了矿奴。当家的,我真的就知道这些了,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他还说什么?”萧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站在刘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独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就是这种平静,让刘栓觉得自己像被一条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他还说……还说……”刘栓吞吞吐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萧寒的眼睛。

“说。”

“还说当家的你不是一般人,说什么‘时序执刃者’……他一定要你死……”刘栓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马熊的手里,像一块破布。

萧寒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手指在骨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发白。时序执刃者——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子,戳在他最不想让人碰的地方。

“他有没有说,他背后是谁?”

刘栓拼命摇头。“不知道。他只说,他背后的人,比仙庭还大。当家的,我真的就知道这些了,你信我,你信我啊……”

萧寒拄着骨杖,转过身去。他的背影在晨曦里显得格外孤独,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周围是一片空旷的沙漠,没有别的树,没有别的任何东西,只有它自己。

“马熊,给他一袋粮,让他走。”

“当家的!”刘栓又跪下了,这一次他磕得更狠,额头撞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血溅在沙子上,很快就被沙子吸干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一小片。“我不敢回去!纪无咎知道我暴露了,会杀了我!他一定会杀了我的!求求你,让我留下来,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凄厉,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在石头上磨,听得人心里发毛。他的十根手指插在沙地里,指甲里全是沙子和血,他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萧寒看着他,独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累,不是困,而是一种看透了人性的无奈。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在危险面前低头,在利益面前弯腰,在恐惧面前出卖。他不是不能理解,他只是不能接受。

“留下来,你能干什么?”

“我……我什么都能干……我挖地,我挑水,我砍柴,我什么都干……”

“你会背叛第一次,就会背叛第二次。”萧寒拄着骨杖,转身。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情。“走吧。趁我还没改主意。”

刘栓抱着那袋粮——粮不多,大概够一个人吃半个月——哭着走了。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脸上的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可怖。他的背影很瘦,很佝偻,像一截被风吹弯了的枯草,摇摇晃晃地消失在沙丘后面。

反间计!将计就计让奸细传递假情报迷惑敌人!(将计就计)

刘栓走了之后,铁骸从旁边冲了出来。他一直在暗处听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几次想冲出来揍刘栓,都被火炼仙子拉住了。现在刘栓走了,他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在红柳树上,树枝上的沙子簌簌地往下掉。

“盟主,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空旷的沙漠里都能听到回音。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是要炸开。“他回去肯定把咱们的情况全告诉纪无咎!他连你带多少人、粮仓里还有多少粮、水井在哪几个位置,全都知道!他要是把这些都说出去了,咱们就完了!”

“就是要他告诉。”萧寒说。

铁骸愣住了。他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什么?”

萧寒拄着骨杖,慢慢地走回来。他的腿在疼,每走一步脸上就闪过一次不易察觉的扭曲,但他走得很稳,像是腿上的疼痛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他回去告诉纪无咎,他暴露了,没有得手。纪无咎就不会再派人来了。”萧寒抬起头,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曦。天边有一抹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划了一刀,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半边天。“就算他什么都说了,纪无咎也得掂量掂量。一个已经暴露的棋子,还能不能用?他派来的奸细被我们发现了,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已经有了防备?会不会觉得我们比他想得更难对付?”

萧寒转过身,看着铁骸。他的独眼在晨曦里亮了一下,不是那种热烈的亮,是那种冷静的亮,像磨过的刀锋。

“纪无咎这个人,聪明,但聪明人有一个毛病——想得太多。他想得越多,就越不敢轻举妄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咱们的水井已经挖好了,地已经翻了,粮已经种下去了。”

铁骸听了,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脸上的怒色消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敬佩,又像是担心。

“那下毒的事呢?”他问,“万一他们从别的地方下毒呢?刘栓这条路断了,纪无咎会不会派别的人来?咱们村里人多眼杂,他要是再塞一个奸细进来,咱们防得住吗?”

“从明天起,村里的水井,派人日夜守着。”萧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本村的人,不许靠近。本村的人打水,也要有人看着。谁要是往井里扔东西,不管扔的是什么,就地拿下。”

火炼仙子从旁边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头。她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现在萧寒说了安排,她才点了点头。

“我安排人。”她说,“白班夜班轮着来,每班三个人,眼睛好的,不偷懒的。另外,水井旁边搭一个棚子,晚上生一堆火,省得有人摸黑靠近。”

“还有,铁骸。”萧寒转过身,看着铁骸,“你带人去红柳洼、石头沟、碱洼子,把纪无咎要下毒的事告诉他们。让他们的水井也派人守着,跟他们说,这不是薪火村一家的事,是整个联盟的事。咱们的联盟,不能有短板。”

铁骸点了点头。“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带人去,分三路,每个地方都通知到。要不要让他们派人来咱们这里商量一下?”

“不用。你就告诉他们,水井是第一道防线,守住水井,就守住了一半的命。剩下的,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铁骸领了命,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铁甲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像一串风铃,可那声音不是清脆的,是沉闷的,像是有人在敲一口破钟。

月下练兵!各村壮丁集结薪火村萧寒亲授射箭之术!(临阵磨枪)

从第二天开始,薪火村的夜里多了一种声音——射箭的声音。

不是那种一支两支的零星响声,而是连绵不断的,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叫。弓弦响,箭矢破空响,箭簇钉在靶子上的噗噗声,一声接一声,从黄昏一直响到深夜。那声音传到沙漠里去,又被风送回来,像是在沙漠里生了根,怎么都散不掉。

各村选出来的壮丁,白天干活,夜里到薪火村训练。来的人不多,一共三十七个。红柳洼来了十二个,石头沟来了九个,碱洼子来了八个,加上薪火村自己的八个,三十七个人,高矮胖瘦都有,老的四十出头,小的十五六岁。他们没有统一的衣服,有的穿粗布短褂,有的穿羊皮袄,有的光着膀子,身上晒得黝黑发亮。他们站在一起,不像一支军队,倒像一群散了工的泥瓦匠。

可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亮,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上、眼睛里烧着火的亮。那种火不是柴火,是油火,浇不灭,压不住,只要还有一口气,它就在烧。

萧寒亲自教他们射箭。他拄着骨杖,站在训练场上,旁边放着一捆箭,一筒弓,都是从铁骸的铁匠铺里新打出来的。弓是沙柳木的弓,用沙狼的筋做弦,虽然比不上仙庭的角弓,但在这末法世界里,已经是最好的了。

他从最基础的开始教。怎么握弓——左手握弓,不是攥,是握,虎口对着弓把,手指自然弯曲,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太紧手会抖,太松弓会掉。怎么搭箭——箭尾卡在弓弦上,箭杆搭在左手上,不能歪,歪了射出去就偏。怎么瞄准——右眼闭左眼睁,用箭头对准目标,呼吸要匀,手要稳,心要静。

他一遍一遍地讲,一遍一遍地示范。他的右腿断了,站久了就疼,可他从来不坐着讲。他就那么站着,把骨杖靠在旁边,左手握弓,右手拉弦,弓开满月,箭去流星。五十步外的草靶,箭箭中靶心。

壮丁们看得目瞪口呆。

“看清楚了没有?”萧寒放下弓,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腿在发抖,可他装作没事,拄起骨杖,站得笔直。

“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了?”

“射中靶心!”

“那你们来试试。”

一个个上来,一个个试。拉弓的姿势五花八门,有的弓没拉满就撒手,有的箭搭歪了射到天上去,有的是闭错了眼,闭了左眼睁了右眼,箭头直对着自己的脸。萧寒一个一个地纠正,一个一个地教。他的手搭在那些壮丁的肩膀上、手臂上、手腕上,帮他们找感觉,帮他们调整姿势。

“呼吸要匀。吸气的时候拉弓,呼气的时候放箭。”

“手不要抖。你不是在射一个人,你是在射一条命。你的手抖了,他的命就活了,你的命就没了。”

“眼睛看着箭头,不是看靶子。箭头对准靶心,剩下的交给弓。”

练到半夜,每人射完一百支箭才能回去睡觉。一百支箭听起来不多,可真正拉弓拉到手软的时候,每一支箭都像是在拉一座山。有的人拉到五六十支,手就抬不起来了,弓弦拉不满,箭射出去软绵绵的,连靶子都够不着。萧寒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他们咬着牙,换左手,换右手,换完了再换回来,一支一支地射,直到一百支箭全部射完。

阿萝也跟着练。

她的手小,力气也小,拉不开大弓。萧寒让姜师傅给她做了一把小弓,用沙柳条和沙狼筋做的,轻便,适合她的手。弓不大,只有二尺来长,弓弦也只有筷子那么细,可拉满了,五十步内能射穿一张羊皮。

阿萝每天夜里练,练得手上全是血泡。血泡破了,流出血水,她用布条缠上,继续练。布条磨烂了,再换一块。结痂了,痂掉了,又磨出新泡。她的手上全是伤,一双小女孩的手,被弓弦磨得不像样子,可她从没喊过疼,从没说过一声不练了。

“阿萝,你歇歇吧。”火炼仙子心疼地说。她端了一碗热水过来,蹲在阿萝身边,想看看她的手。阿萝把手背在身后,不让她看。

“不歇。”阿萝拉弓,瞄准,松手。箭飞出去,钉在五十步外的草靶上,虽然偏了一点,但上靶了。

火炼仙子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鼻子一酸。阿萝的脸很小,巴掌大,颧骨高高的,下巴尖尖的,皮肤被沙漠的风吹得粗糙发红。她的眼睛很大,大得不成比例,像是脸上的其他部分都太小了,只能把眼睛挤得这么大。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倔强,不是执拗,而是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坚定,像是她心里装着一块石头,天塌下来都不能把那块石头挪走。

“你跟你哥哥一样,犟。”火炼仙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颤。她想起了石婆,想起石婆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萝,总说这孩子太犟了,以后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阿萝没说话,又搭上一支箭。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搭箭,拉弓,瞄准,呼吸,松手。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像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箭飞出去,这一次正中靶心,箭头没入草靶,发出一声沉闷的噗的响声。

阿萝放下弓,转过头,看着萧寒。

萧寒站在月光下,拄着骨杖,看着她。他没有笑,但他的独眼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很温暖,像是冬天里的火,不大,但足够暖。

阿萝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她转过头,又搭上了一支箭。

月光洒在训练场上,洒在那些拉弓射箭的人身上,洒在那三十七个壮丁身上,洒在阿萝瘦小的身影上。沙漠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沙子,带着干燥的气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是战争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也是生存的味道。

(第六卷《风起荒漠》第25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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