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破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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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剑的密报送来后的第三天,纪无咎有了动作。
不是大军压境,不是刀兵相见,而是一纸告示。
告示是马熊从集市上带回来的,用上好的白麻纸写的,墨色乌黑发亮,纸面上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儿——那是仙庭专用的贡纸才有的味道。末法世界的人连饭都吃不饱,一张纸却要用这么金贵的东西,光是这告示本身,就是一种炫耀,一种示威,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告示贴在了集市最显眼的地方。那是一根立了几十年的老木桩子,木头已经发了黑,上面钉满了过往年份的各种告示,一层压一层,有的被风撕了半边,有的被雨淋得字迹模糊。可这张新的告示一贴上去,周围的空气都变了。赶集的人远远看见那张白得刺眼的纸,都绕着走,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有几个胆大的凑近了看,看了几行字,脸色就白了,转身就走,连价都不还了。
马熊是挤到最前面去看的。他不识字,但他认得那上面的红印子。那印子有巴掌大,鲜红鲜红的,红的像刚从腔子里流出来的血。印子上刻的是一个“仙”字,笔画勾连盘旋,像是符箓,又像是咒语,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闷。
他把告示揭了下来——原本是不敢揭的,但他想着,萧寒得看这个东西。他揭的时候手都在抖,旁边有个摆摊的老头看见,吓得直摆手:“不要命了?那是巡天司的告示!”马熊没理他,把告示叠好塞进怀里,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集市。一路上他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脊背上一阵阵发凉,可他不敢回头,也不敢跑——跑,就心虚了,心虚了,就可能被人拦住。
回到村子里,他把告示递给萧寒的时候,手还在抖。
“奉仙庭谕令:末法世界各村落、各营地、各商队,自即日起,凡欲交易粮食、盐铁、布匹等物资,须持有‘巡天司’所发通行令牌。无令牌者,以私贩论处,没收货物,押解出境。特此告示,各宜凛遵。”
萧寒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完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告示块玉牌上的字一模一样。只不过玉牌上的“仙”是刻的,告示上的“仙”是印的,红彤彤的,像血。那个“仙”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把弯刀,横在纸上,横在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的心里。
铁骸也凑过来看。他识得几个字,但看这种官面上的东西还是费劲。萧寒念完了,他还盯着那张纸,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巡天司。”铁骸捏着那张告示,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他的指节捏得发白,纸都被他捏出了褶皱,“仙庭的巡天司,管到末法世界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铁骸这个人,越是生气的时候声音越小,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可他握着纸的那只手,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是树根爬满了手背。
“不是仙庭管来了。”萧寒拄着骨杖,慢慢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盖了一层脏棉絮,压得人喘不上气来。他站在窗前,脊背挺得很直,那条断了的腿微微悬着,不敢落地,整个人靠在骨杖上,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虽然歪了,却没有倒。
“是纪无咎把仙庭的皮披在自己身上了。”他说,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风往哪个方向刮。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萧寒越是平淡的时候,心里越是在算事。他的独眼微微眯着,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条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疤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
“那咱们怎么办?”铁骸把手里的告示揉成一团,可揉到一半又停下了,怕万一以后还要用,又皱着眉把它展开,铺在桌上,用手掌一下一下地压平。他压纸的时候力气很大,像是把那纸当成了纪无咎的脸。“没有他发的令牌,就不能买粮卖粮了?”
铁骸抬起头看着萧寒。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几天他都没睡好觉,一直在琢磨纪无咎会怎么出招。他想了刀兵,想了围困,想了暗杀,唯独没想过这一招。这不是刀,这不是剑,这是一根绳子,一根慢慢勒紧的绳子,不给你一个痛快,让你一天比一天喘不上气,直到最后一口气也喘不上来为止。
萧寒没有回答。他拄着骨杖,慢慢地走到门口。走路的时候,那条断腿在地上拖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沙子流过沙漏。他停在门槛前,没有迈出去,就那么站着,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天边有一块云,厚墩墩的,铅灰色的,压在沙漠的边缘上,像是另一张告示,比纪无咎那张更大,更沉,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令牌之困!纪无咎以仙庭名义控制粮食交易!(釜底抽薪)
令牌的厉害,比刀剑还狠。
刀剑杀人,一刀一个,杀多了,人就拼了。拼了命的人什么都不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可令牌不杀人,它让人买不到粮,卖不出盐,换不来布。没有粮,人会饿死;没有盐,人会生病;没有布,冬天会冻死。不是一下子死,是一点一点地死,像沙漠里的沙柳,根慢慢烂掉,叶子慢慢黄掉,最后枯成一截干柴,风一吹就断了。
马熊蹲在墙根底下,抽着一根自己卷的旱烟。烟叶子是去年的陈叶,又干又碎,卷不紧,抽一口就灭,灭了再点,点了又灭。他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那只蚂蚁拖着一粒米,走得很慢,走三步退两步,沙地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马熊看了半天,伸出烟头,在蚂蚁面前烫了一个黑点。蚂蚁绕过去了,继续拖它的米。
“他娘的。”马熊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蚂蚁还是在骂纪无咎。
从集市上打听到的消息很不好。纪无咎手里有三百块令牌,一块令牌一天只能买一百斤粮。整个沙漠,方圆几百里,只有他有令牌。想买粮,就得找他;想找他,就得求他;求他,就得给他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铁骸问。
“盐。”马熊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了,抬起头,“还是盐。上次他要三成,这次怕是要五成。”
马熊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人听见。他的脸被沙漠的风吹得像老树皮一样粗糙,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说话的时候裂口里渗出血丝来,他用舌头舔了舔,满嘴的铁锈味儿。
“五成?”铁骸一拳砸在桌上。
桌子是姜师傅用胡杨木打的,结实得很,可铁骸这一拳下去,桌面上多了一个坑,边上的茶碗跳了三跳,茶水洒了一桌。铁骸的手骨节上破了一层皮,血珠子渗出来,他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是要杀人。
“做梦!”他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响。
“不做梦,就得饿死。”马熊的声音很低,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集市上的粮商都不敢卖粮了。老孙头,就是那个卖黍子的,以前跟咱们做了一年的生意,每次来都给咱们留最好的粮。这回我去找他,他连摊子都没敢摆。我在他家门口蹲了半天,他媳妇出来说,老孙头病了,不见客。病了?昨天还好好的在集市上吆喝,今天就病了?”
马熊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黍子。黍子是去年的陈粮,颜色发暗,有几粒已经生了虫。他用手指捻着那些黍子,一粒一粒地捻,像是在数,又像是在想什么。
“没有令牌,没人敢卖。”他把黍子重新包好,塞回怀里。那是他从一个粮商后门的垃圾堆里捡来的,捡回来想看看能不能当种子。
“那就自己种。”萧寒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铁骸转过头看着他,马熊也抬起头看着他。萧寒还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身影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像一道剪影,又薄又硬,像是用铁皮剪出来的。
“自己种?咱们那点地,够吃吗?”铁骸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火气,不是冲萧寒发的,是冲这个走投无路的处境发的。
“不够就多种。”萧寒说。
“哪有那么多水?”
“挖。深挖。”
萧寒转过身来,拄着骨杖,一步一步走回来。他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断腿的地方每走一步就疼一下,疼得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可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条疤在微微发红,像是一条活着的蜈蚣。
“红柳洼西边有一片洼地,地势低,地下水应该浅。我带人去探过,挖了三尺就见了湿土。再往下挖两丈,应该能出水。”萧寒说着,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洒出来的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点。同时挖,轮流浇。地不够,就把南坡那片沙地翻出来,掺上沙柳沤的肥,种不了麦子,种黍子、种豆子都行。”
他说得很仔细,像是在说一件筹划了很久的事情。可铁骸和马熊都看得出来,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挖井、开荒、种地,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打一口井,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翻地、沤肥、下种、浇水、除草,等到收成,怎么也得三四个月。可粮仓里的粮,撑不了几天了。
铁骸去了粮仓,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天。
暗地购粮!马熊冒险找老关系偷偷买粮!(铤而走险)
马熊偷偷去找了以前的老关系。走的时候天还没亮,他穿了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褂子,把脸用灰抹了,头上扣了一顶破草帽,看着就像个寻常赶集的穷汉。萧寒站在村口送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马熊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晨雾里。他的背影很宽厚,像一堵移动的土墙,可那堵墙走起路来却轻得像猫,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他在沙漠里活了几十年练出来的本事,该重的时候重,该轻的时候轻。
那些老关系,都是在沙漠里混了半辈子的商人。有卖粮的,有卖布的,有卖牲口的。以前跟马熊做过生意,有钱一起赚,有酒一起喝,称兄道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那时候马熊请他们喝酒,用的是萧寒从仙庭带回来的好酒,一瓶酒够买十头沙羊。他们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胸脯说:“马熊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可现在,马熊找上门去,一个个都躲着他。
第一个找的是老孙头,就是那个卖黍子的。马熊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绕到后面,翻墙进去,老孙头正蹲在灶房里喝粥,看见马熊,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马熊!你怎么进来的?”老孙头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不停地往窗户外面瞟。
“翻墙。”马熊蹲下来,跟他平视着说话,“老孙头,我要买粮。”
老孙头把碗放在灶台上,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他的手在发抖,碗底在灶台上磕出轻轻的响声。“马熊,不是我不帮你。”他拉着马熊的袖子,把他拽到灶房最里面的角落里,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声,“纪无咎说了,谁要是敢卖粮给薪火村,没收货物,打断腿。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啊。”
“你就不能偷偷卖?”马熊说,“晚上送,我派人来接,神不知鬼不觉。”
“怎么偷偷卖?”老孙头急得直跺脚,脚底板在泥地上拍得啪啪响,“他的眼线到处都是!我今天卖给你,明天他就知道了!马熊,你别害我。我还有老婆孩子,一家老小七口人,都指着我吃饭呢。”
马熊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那是萧寒给他的,石婆留给阿萝的。银子不大,但成色很好,白花花的,在灶房里暗淡的光线里闪着柔和的光。他把银子放在灶台上,推到老孙头面前。
“我有钱。”
老孙头看着那块银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他伸出手,手指在银子上面停了很久,最后还是缩了回去。他把银子推回来,摇了摇头,眼眶有点红。
“不是钱的事。”他的声音哑了,“马熊,你走吧。趁没人看见,快走。”
马熊看着老孙头,老孙头看着地上。两个人就那么沉默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灭了,灶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马熊把银子揣回怀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老孙头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不住了,兄弟。”
马熊没有回头。
第二个找的是老刘头,卖布的。老刘头的铺子在集市的东头,不大,但货全,粗布细布、棉布麻布,什么都有。马熊到的时候,老刘头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马熊,脸色一变,站起来就往里走。
马熊跟了进去。
“老刘头,我不买布,我买粮。你认识卖粮的人多,帮我牵个线。”
老刘头背对着他,不说话,手里的一块布被他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价钱好商量。”马熊说。
老刘头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愧疚,又像是害怕,两种东西搅在一起,把他的脸拧得很难看。“马熊,不是我不帮你。前天,碱洼子的王老四,偷偷卖了一百斤粮给石头沟的人。第二天,纪无咎的人就来了,把王老四的铺子砸了,粮全拉走了,人也被带走了。到现在,王老四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马熊沉默了。
“你走吧。”老刘头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确认街上没人,才把门开大了些。“快走。”
马熊跑了好几天,把以前的老关系跑了个遍,一家都没谈成。有的连门都不让他进,隔着门板说话;有的见了面就哭,说上有老下有小,求他别为难人;有一个松口了,说要加五成价,马熊当场就答应了,可第二天他再去,那人变了卦,连门都没让他进,让媳妇出来说了一句“不做生意了”,就把门关上了。
马熊蹲在那家门口的石头台阶上,抽了一根烟。烟抽完了,他把烟头在地上摁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了。
回到村子,他向萧寒汇报。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着地图,把那几家老关系的位置一个一个指给萧寒看。说哪家不敢卖,哪家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卖,哪家连门都没让他进。他画得很认真,每个位置都标记得清清楚楚,像是怕萧寒记不住。
“都不肯卖?”萧寒问。
“都不肯。”马熊把树枝扔了,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萧寒。“有一个松口了,说要加五成价,可第二天他又变了卦,连门都没让我进。”他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地上画的那个乱七八糟的地图,声音低了下去,“我怀疑,有人把我的行踪报告给纪无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寒心。他跑了这么多天,冒着被纪无咎的人抓住的风险,一家一家地求爷爷告奶奶,可转头来,自己人里面有人把他卖了。
萧寒没有说话。他拄着骨杖,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外,几个村民正在干活,有人在翻土,有人在修屋顶,有人在喂沙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的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
萧寒看着那些干活的村民,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又从另一个人身上移到下一个人身上。他的独眼不犀利,甚至有些浑浊,可那种浑浊不是看不清,而是看得太深了,深到把人看透了。
“知道了。”萧寒说,声音很轻,“你先回去休息。”
内鬼泄密!有人将马熊的行踪报告给纪无咎!(人心难测)
第二天夜里,萧寒让马熊假装又出去买粮。
马熊按照萧寒的吩咐,半夜从村里出发,走的是上次那条路,穿的是上次那件旧褂子,连走路的姿势都和上次一模一样。他走得很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在怕被人跟踪。可他没有走远,绕了一个大圈,从沙丘后面绕回来,趴在了村外的一个沙丘顶上,猫着腰,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沙漠的夜里很冷。风从西边刮过来,裹着细沙,打在脸上像针扎。马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他的眼睛盯着村口的那条路,从半夜一直盯到快天亮。
快天亮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村里溜了出来。
那个人影很瘦,缩着脖子,走得很快,边走边回头,怕被人发现。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两只脚往外撇,走起来像一只鸭子,步子又快又碎,在沙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他走到东边的一个沙丘后面,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白布,叠得方方正正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他把白布绑在一根红柳枝上,插在沙丘顶上。
红柳枝很细,插在沙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白布在晨风里飘,像一面投降的旗帜,又像一只求救的手。几里外都能看到,纪无咎的人肯定能看到。
“就是他。”马熊趴在地上,咬着牙。他的牙咬得太紧了,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他娘的,原来是这个王八蛋。”
那个人是去年新来的难民,叫刘栓。来的时候饿得皮包骨,肋骨一根一根地数得出来,走路都打晃,是萧寒让人给他端了一碗热粥,他才缓过来一口气。萧寒收留了他,给他分粮分水分盐,让他跟石婆学草药。石婆很喜欢他,说他手巧,认草药认得准,将来能是个好郎中的料。石婆死后,阿萝把石婆的草药都分给了他一份,怕他不够用,还把自己攒的几块碎银子也给了他。他却当了奸细。
马熊从沙丘上滑下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他没有出声,可他的脚步声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蛇在游动。刘栓听见了声音,猛地转过身来,看见马熊,脸色刷地白了,白得像他手里那块白布。
萧寒拄着骨杖,从沙丘后面慢慢地走上来。他走得很慢,骨杖在沙地里一下一下地戳着,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洞。他的独眼在晨曦里亮得像一盏灯,不是那种温暖的亮,是那种冰冷的亮,像冬天的月亮,照在人身上,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当……当家的……”刘栓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手里的红柳枝掉在地上,白布飘落在沙地上,被风一吹,贴在了他的裤腿上。
“你在干什么?”萧寒问。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发抖的寒意。
“我……我……”刘栓结结巴巴,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出一种咯咯的声音,像是被踩住了脖子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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