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幻境与记忆（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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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人回头，童磨从树丛后面钻出来，袈裟被树枝挂破了一道口子，头发散了，脸上没有表情。他站在路口，看着琴叶跑远的背影，没有追。

他的眼睛在动，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浅绿色影子。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响。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凛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童磨站在那里，像一棵树，生了根，动不了。

画面又变了。

悬崖边，风很大，吹得琴叶的头发和和服一起往后飘。她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伊之助睁着眼睛，看着她，不哭不闹。她笑了，眼泪掉在孩子脸上，孩子眨了一下眼。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眼泪无声落下，“妈妈对不起你。”

她把孩子举起来，抱紧，又举起来。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然后她用力，把孩子扔了出去。

孩子在空中翻了个身，落进河里。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亮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有了。河面晃了几圈，又平了。

琴叶跪在崖边，手还举着，维持着扔出去的那个姿势。她的嘴张着，没有声音。眼泪不停地流，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她跪了很久，然后她从头发里摸出那根银簪子。簪头雕着一朵花，磨得发白。她看着簪子，看了很久。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是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她把簪子举起来，对准自己的眼睛。手没有抖。

“我对不起你。”

簪子扎进去了，血涌出来，从眼眶里，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叫，也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把簪子拔出来，又扎进另一只眼睛。

手终于垂下来了。簪子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石头缝里。她坐在崖边，满脸是血，衣服上也是血。她看不见了，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血珠。

她往后倒，倒在石头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她没动。风很大，吹得她的和服猎猎响。她的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太小，听不见。

凛人站在她旁边，蹲下来，凑近了听。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虚弱，“……不是怕你，是为了伊之助，我不敢赌。”

她的手在地上摸，摸到那根簪子，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下辈子……再遇见你……”

她的手垂下去了，不动了。嘴也不动了。

心跳也停止了………

凛人蹲在她身边，很久没动。风吹过来，很凉。月亮被云遮住了，暗了一些。

脚步声，童磨从后面走过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他走到琴叶身边，蹲下来，看着她。脸上的血已经干了，和服上全是泥。他把手伸过去，摸了摸她的脸。凉的。

他没有说话，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坐在崖边，看着月亮。风很大，吹得他的袈裟和她的和服缠在一起。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抱着她，看着月亮。

怀里的人越来越轻，天亮的时候，她不见了。只剩一件浅绿色的和服，空空的，摊在他怀里。他抱着那件和服，还是不动。太阳出来了，光照在他身上，手开始烧，皮肤开始裂。他站起来，抱着和服，跑进阴影里。

凛人站在崖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里。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响，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

凛人眯眼望着太阳，刺眼又温和，可心却死寂般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