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幻境与记忆（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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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时光，总是不长的。

那些温柔的瞬间，总是走得太急。

凛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廊下那两个人。月光还是那样白，松树还是那样沙沙响，影子还是挨在一起。可他知道，该来的，总要来的。

他定睛一看，意识恍惚了一下。眼前的画面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了几圈，又稳住了。廊下空了，童磨不在，琴叶也不在。他转身，循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尽头，偏殿的门半开着。

凛人走进去，童磨站在殿中央，背对着门。他面前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具尸体。女人的尸体，脖子歪向一边，胸口有一个洞，血已经流干了。童磨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块肉，往嘴里送。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品尝什么珍馐。嘴角沾着血没有擦。

凛人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听见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轻快的，一下一下，像小鹿踩在石板地上。还有哼歌声，断断续续的，调子不成调，但听得出是高兴的。

他没有回头，或者说，不忍心回头。

“教主大人，您在哪儿呀？”

琴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我想问问您，夜宵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她小跳着走过来，脚步轻快，像一只雀。浅绿色的和服下摆在走廊上拖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手里还提着一盏小灯笼，光在她脸上晃啊晃的，把她的笑容照得亮亮的。

凛人站在她面前，她看不见他，径直走过来，穿过他的身体。凛人伸手，指尖穿过她的衣袖，什么也没碰到。

她走到殿门口，停下来了。

灯笼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她的笑声停了，哼歌声也停了。殿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了的窗纸里灌进来，呜呜的。

凛人转过身，看着她。琴叶站在门口，看着殿里。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怀里还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

童磨意有所指，转过头看着她。嘴角的血还没擦，手里还捏着那块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笑，也没有慌，就那么看着她。

不像是被发现秘密的紧张，也没有露出得逞的假笑，更像是………坦白，近乎无所保留的坦白。

琴叶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她转身，跑。和服下摆在走廊上拖过，发出急促的沙沙声。灯笼被她踢翻了，滚到墙根，灭了。

凛人站在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回头看了一眼童磨。童磨站在原地，手里的肉还捏着，没有追。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在动，看着门口，又看着手里的肉，又看着门口。

他低下头，把肉放在地上。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他迈步，朝门口走去。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

凛人站在走廊上，看着童磨从他身边跑过去。暗红色教主服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跑。

凛人闭上眼，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前是另一幅画面。

山间，夜。月光很亮，照在石头上，白花花的。

琴叶抱着孩子，跑。头发散了，衣服上全是泥，脚上的鞋跑掉了一只，另一只也歪了。她跑得很急，喘得很重，眼泪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一颗一颗往下掉。她没有擦，也腾不出手擦。

怀里抱着伊之助，孩子醒了，睁着眼睛，不哭不闹，看着她的脸，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像是要为他妈妈擦干眼泪。

“我又看错了人。”她的声音很轻，哑的，混在喘气和脚步里，几乎听不见，“我又看错了人……”

凛人站在路边，看着她跑过来。她穿过他的身体，跑过去。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她的肩，什么也没碰到。他站在那里，手还举着，很久没放下来。

琴叶没有停，她跑过石头路，跑过草地，跑过灌木丛。衣服被荆棘划破了，腿上全是血口子，她不管。她只是跑，一直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重，很快，踩在石头上，咔咔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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