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记(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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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是每日黄昏时分,婉娘都会独自走进厨房,关上门,待上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王景年好奇,偷偷趴在门缝上看过。
厨房里没点灯,昏昏暗暗的。婉娘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灶上坐着只小陶罐,罐口冒着淡淡的白汽。她从怀里掏出那只羊脂玉盒,打开,用簪尖挑出一点胭脂,不是涂在唇上,而是投入陶罐中。
胭脂入水即化,将罐中清水染成暗红色。那红色极浓,极艳,像是稀释了的血。婉娘端起陶罐,凑到唇边,仰头,将整罐红水一饮而尽。
喝完后,她放下罐子,静静站着。从王景年的角度,能看见她侧脸——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脉络在流动,像细小的蚯蚓,一现即隐。她的唇色愈发鲜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王景年问过她:“婉娘,你每日喝的是什么?”
婉娘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安神的汤药。我身子虚,需要补气血。”
“什么汤药是红色的?”
“加了朱砂。”婉娘抬起眼看他,眼神幽深,“大夫说,朱砂安神。”
王景年不敢再问。他怕问多了,这幻梦就会碎掉。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第六夜。
这一夜,月色格外明亮,银盘似的挂在东天,清辉洒满小院,将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枝杈杈,像一幅淡墨画。
婉娘坐在窗前,手中拿着那盒羊脂玉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缠枝莲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在银辉里显得愈发苍白,唇上的胭脂却红得惊心,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
王景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这六日的幸福太过浓烈,太过虚幻,像一场盛大的烟花,绚烂过后,只剩无边的寂寥。他心中那点不安,像水底的暗流,越来越汹涌。
他想知道真相。婉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她颈间的伤究竟怎么回事?她每日喝的红水到底是什么?她为什么不照镜子?她……真的还是他的婉娘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悄悄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一步步挪到婉娘身后。
婉娘似乎没有察觉。她打开羊脂玉盒,用簪尖挑了一点胭脂,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桌上的黄铜大镜。
王景年的心猛地一跳。
婉娘举着簪尖,对着镜子,轻轻点向自己的颈侧——正是绸带遮盖的位置。
簪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镜中的影像,让王景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镜中的婉娘,唇上胭脂艳红,颈侧那一点朱砂,正落在她生前自刎的伤口处!那点朱砂不是简单的红点,而是一朵极小的、盛开的守宫砂,花瓣层叠,花蕊细密,红得刺眼,像是一滴刚刚凝固的、滚烫的血。
更骇人的是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