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记(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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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不大,两人挨得很近。王景年侧过身,看着婉娘的侧脸。她闭着眼,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窗外树枝的摇晃微微晃动,像是水波在她脸上流淌。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却在离皮肤寸许的地方停住了。
不敢。怕一碰,这幻梦就会醒来。
婉娘却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种亮,是从深处透出来的、幽幽的光。
“景年。”她轻声唤他。
“嗯?”
“如果……如果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还会要我吗?”
王景年心中一痛,握紧她的手:“你永远是我的婉娘。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
婉娘没再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浸过井水的玉石。
许久,她才轻声说:“睡吧,景年。天快亮了。”
王景年闭上眼,却毫无睡意。他能感觉到身边人轻微的气息,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梅混着朱砂的香气,能触到她微凉的体温。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声音在低语:这不是真的,这不是婉娘,至少不是完完整整的婉娘。
但他不愿去想,不敢去想。
只要她在身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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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的日子,过得像一场梦。
婉娘依旧像从前那样,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打水,洒扫,生火做饭。她做的饭菜精致可口——清炒荠菜碧绿生青,蒸蛋嫩滑如膏,熬的小米粥米粒开花,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可无论热菜凉菜,入口都带着一丝微凉,不是没热透的那种凉,是从食物本身透出来的、阴阴的凉气。
王景年问她,她只说:“我身子虚,碰过的东西都带凉气,你凑合吃。”
她依旧为他洗衣。王景年的青布衫,她用手细细搓过,晾在院中的竹竿上,春日的阳光照下来,布料干得很快,可收下来时,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井水的寒气。
她依旧为他研墨。王景年要抄书补贴家用,每日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婉娘便坐在一旁,用那方祖传的端砚,注了清水,捏着墨锭,一圈圈地磨。墨香氤氲,混着她身上那股冷梅与朱砂的气息,形成一种古怪的、让人心神不宁的香。
最让王景年不安的,有两件事。
第一件,婉娘从不肯照镜子。
书房里有面黄铜大镜,是王景年母亲留下的遗物,镜面磨得锃亮,能照见人脸上最细的茸毛。可婉娘从未靠近过。每日晨起梳妆,她只坐在窗前,借着天光,用一把桃木梳子梳理长发。头发又黑又长,像一匹上好的缎子,梳子穿行其间,悄无声息。梳好了,绾个简单的髻,用那支素银梅花簪固定。至于妆容,她只补一补唇上的胭脂——用那盒羊脂玉盒里的“守宫砂”,每日清晨,用簪尖挑一点,轻轻点在唇上。那胭脂似乎永不褪色,七日来,始终鲜红如初。
王景年曾装作不经意地说:“婉娘,镜子擦好了,你要不要照照?”
婉娘的手顿了顿,随即摇头,声音很轻:“不用了。我……我不喜欢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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