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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悬羊击鼓惊宿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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盱眙城外,淮水南岸。

夜风从洪泽湖方向灌过来,裹着芦苇的草腥和水汽,吹得城头残破的旗帜猎猎作响。石虎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那片忙碌的营地,面色如铁。

赵军抵达盱眙已两个时辰,十一万大军在城外扎下连营,篝火东一簇西一簇,映着士卒们疲惫不堪的面孔。从东城到高邮,从高邮到虎爪涧,再到盱眙,这一路被祖昭追着咬了三口,折损过万,辎重尽弃,战马宰了大半。军中存粮撑不过三日,士卒每日的口粮已减到一碗薄粥,连将校都开始分食马肉。

更要命的是,盱眙城外的渡口空空荡荡。

石虎早在三日前便派人催促盱眙方向搭建浮桥,但这座渡口在七月被桃豹攻破后便再无人驻守,渡船早已烧毁,浮桥材料半点不剩。

“张举呢?”石虎转过身,眼白中血丝密布。

“回天王,已率本部出城伐木。”桃豹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末将令他务必连夜打造木筏百具,明日一早便可渡河。”

“百具?”石虎冷笑一声,“十一万大军,百具木筏,要渡到什么时候?”

桃豹没有接话。他跟随石虎多年,知道这个人在盛怒之下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争辩,是把木筏造出来。

盱眙城西三里,一片杂树林沿淮水南岸铺开。

张举率本部八千步卒在林中伐木。火把插在树杈上,将林间照得忽明忽暗。士卒们轮斧砍树,锯木声和斧凿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传出老远。岸边已经堆了不少粗木,十几个工匠正手忙脚乱地用麻绳捆扎木筏。河水冰凉刺骨,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干活的人嘴唇都已冻得发紫。

张举按刀立在岸边,不时回头望向身后的黑暗,心中隐隐不安。

“父亲。”张亮从林中走出,抹了把脸上的木屑,“孩儿总觉得这林子太静了。”

“什么意思?”

“方才林中还有些夜鸟啼鸣,这会儿忽然全没了声。”

张举面色一沉,正欲下令警戒,黑暗深处便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

那是羽箭撕裂空气的声音。

“伏兵!”

喊声未,箭矢已如暴雨般从两侧倾泻而来。林间火把被劲风压得一暗,下一刻便有无数学士卒中箭倒地。有人正挥斧砍树,箭矢从颈侧贯入,斧头脱手飞入河中。有人扛着木料往岸边走,被一箭射穿膝弯,连人带木滚进水里。

张举拔刀连格三箭,朝身后厉声喝道:“亮儿!整队列阵!”

但北伐军没有给他结阵的时间。

韩晃率四千弋阳兵从左翼杀出,手中长刀在火光中翻着冷芒。吴猛率两千骑兵从右翼包抄,马蹄踏碎河滩上的薄冰,溅起的水花混着血水泼在士卒脸上。祖昭亲率中军从正面压上,韩虎的归义营如猛虎下山扑向敌阵

“杀!”

北伐军如三股洪流同时撞入赵军阵中。赵军本就分散在林中伐木,首尾不能相顾,遭此突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前队被冲散,后队转身便逃,中军勉强结阵却被自家溃兵冲垮。

张举奋力组织抵抗,亲自挥刀斩了两名溃兵,仍挡不住败退之势。他的八千步卒在虎爪涧已被打得心惊胆战,此刻又遭突袭,斗志瞬间崩塌。

“父亲!”张亮策马冲到他身旁,左臂甲胄上嵌着一截断箭,“挡不住了!再不走咱们父子都得折在这里!”

张举死死咬住后槽牙,望了一眼河滩上那堆刚扎了一半的木筏——数十个木排歪歪扭扭泡在水里,上面还插着来不及拔下的火把。

“撤!往城里撤!”

八千赵军丢下满地的木材和工具,朝盱眙城门方向狂奔。吴猛率骑兵追出三里,又斩了数百溃兵方才收兵。

韩晃策马来到岸边,用刀鞘拨了拨那些半成品的木筏,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人走了,木头倒是给咱们留下了。”

祖昭翻身下马,在河滩上走了一圈。那些刚伐下的树木还带着新鲜的木屑味儿,十几捆扎好的麻绳堆在岸边,连斧头都扔了一地。

“全烧了。”他道,“一根木头都不给石虎留。”

火光在河滩上冲天而起。上百根粗木和二十余具半成品木筏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张举一个时辰的辛苦,连同石虎明早渡河的指望,一并被烧得干干净净。

盱眙城内,原县衙大堂。

石虎踞坐案前,手中捏着一只粗陶酒碗。酒是桃豹从舆县带出来的,只剩最后半坛。他想喝,又放下。没粮的时候喝酒,越喝越饿。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举浑身浴血跌入堂中,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上。

“天王,末将无能。”

石虎没有看他,只问:“木筏呢?”

“被晋军烧了。”

石虎捏碎了手中的陶碗。

碎陶片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没有理会,站起身走到张举面前,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八千步卒,叫你带出去伐木。木筏没造出来,折了多少人?”

张举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阵亡一千五百余,伤者近千。”

“那就是两千五百人,换了一堆被烧掉的烂木头。”

张亮跪在父亲身后,忍不住开口:“天王,末将父子在林中本已加倍警戒,但祖昭来得出奇不意,且兵力远胜于我——”

“够了。”石虎打断他,慢慢在案前来回踱步。

桃豹从旁出列,朝石虎躬身一礼:“天王,末将有一言。”

石虎没有应声,脚步也未停下。

桃豹继续道:“祖昭此人用兵刁钻,专挑大军最疲惫、最松懈的时辰下手。天黑之后,我军看不远、追不上、打不着,他却像一头狼藏在暗处,随时可以扑上来咬一口。”

石虎停下脚步,背对着桃豹。

“你想什么?”

“夜晚是祖昭的时辰,不是咱们的。大军虽众,在黑夜中反而成了累赘。”桃豹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在烛火中微微颤动,“末将恳请天王,今夜全军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城伐木。待天明之后,再遣大军出城,全力打造渡船。十一万人一齐动手,一日便可造足木筏。届时祖昭纵有天大本事,也挡不住天王渡淮。”

石虎沉默良久,终于转过身来。

“准。传令下去,今夜全军在城中休整,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他顿了顿,又道,“明日五更造饭,天明全军出城伐木。你亲自督工。”

“末将领命。”

石虎望了跪在地上的张举一眼,没有再什么,转身走回案前坐下。张举默默叩了个头,带着张亮退了出去。

盱眙城外十五里,北伐军临时营地。

祖昭卸下甲胄,坐在篝火旁,用一块破布慢慢擦拭寒月剑的剑锋。连日作战,剑刃上磕出了几个细的豁口,在火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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