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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悬羊击鼓惊宿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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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晃走过来,将一袋水递给他:“将军,今日又打了一场胜仗,弟兄们的士气高得很。”

祖昭接过水袋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营中将士的面孔。那些面孔被烽烟熏得焦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不少人歪在篝火旁便睡着了,连甲胄都没来得及卸。

“士气再高,人也是肉做的。”祖昭低声道,“从定远出来,连日行军,打了三场仗,走了近几百里路,让弟兄们歇一宿。”

话音未,孙铁柱从帐外大步跨入。他身为陷阵营都尉,此时本该累得倒头便睡,眼睛却亮得吓人。

“将军,不打了?”

“人困马乏,打不动。”祖昭将水袋递给他,“让石虎喘口气。盱眙在淮水边上,他跑不了。”

孙铁柱接过水袋,却没喝,攥在手里闷声道:“那厮就在城里窝着,末将怕他半夜跑了。”

祖昭嘴角微微一挑。篝火映着他面上那道细疤,将笑容切割成两段,一段温和,一段冷厉。

“他跑不了。但咱们歇了,不代表什么都不做。”他将一块木柴扔进火堆,火星溅起又下,在他的护腕上,他随手拍掉,“明日石虎若倾巢而出全力伐木。十一万人一齐动手,一天就能造足木筏。届时他渡淮北上,咱们就再也拦不住了。”

韩晃和孙铁柱同时皱紧了眉头。

“所以今夜,咱们虽然歇了,但石虎不能歇。”

祖昭站起身,唤了一声。

赵孟从阴影里走出来,抱拳道:“将军有何吩咐?”

“营中还有几面战鼓?”

赵孟不假思索:“昨日从赵军后营缴获四面,加上咱们自带的六面,共十面。”

“十面不够,至少要二十面。”祖昭思索片刻,“速去附近村寨征集,皮鼓、铜锣、铙钹,凡是能敲响的都拿来。若村民不给,便拿铜钱换。”

他转向刘虎:“你去把营中多余的羊牵过来,至少五十只。若不够便问附近猎户买野羊。”

“羊?”刘虎愣了一下。

“把羊倒吊在树上,前蹄悬在鼓面上方。”祖昭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羊被吊着会不停挣扎,蹄子乱蹬,鼓便响个不停。”

韩晃半晌才回过神来:“将军,您要演空营计?”

“悬羊击鼓,虚营疑兵。”祖昭道,“把二十面鼓分散在城外各处林子里,每个点配两只羊,再插几根火把。天黑之后,鼓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石虎必定以为我军在调兵遣将,不敢合眼。他不合眼,明日便没有力气伐木。他没力气伐木,咱们便多了半日时间休整。”

刘虎喃喃道:“那石虎若是识破了呢?”

“识破又如何?”祖昭语气平淡,“他敢出城来查吗?他不敢。赵军士气低,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出了城就是送死。只要鼓声响着,他就得老老实实在城墙上待着。”

众将对视片刻,齐齐抱拳。

“末将遵命!”

当夜,二十面战鼓被运到盱眙城外各处树林中。士卒们将鼓架在树杈之间,又将五十余只羊用麻绳缚住后蹄,倒悬于鼓面上方。羊被吊得难受,拼命挣扎,前蹄乱蹬,鼓声便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北伐军士卒还在鼓点周围插上火把,将树影拉得忽长忽短。远远望去,仿佛林中到处都在调兵遣将。

一切布置停当后,祖昭率主力退回营地,令士卒卸甲休息,只留少数斥候在城外监视赵军动向。北伐军将士连日作战早已疲惫不堪,倒头便沉沉睡去。篝火旁鼾声如雷,与城外传来的鼓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奇异的夜曲。

盱眙城头。

石虎躺在大堂临时铺就的毡毯上,刚合上眼,远处便传来沉闷的鼓声。咚、咚、咚,一下接一下,从城东方向滚滚而来。

他猛然睁开眼,翻身坐起。

鼓声。又是鼓声。像祖昭偷袭后营的那夜一样。

紧接着,城西也响起了鼓声。然后是城北、城南,连城东南方向的密林中也传出了咚咚闷响。

“怎么回事?!”石虎霍然起身,靴子都来不及蹬上便大步跨出堂外。

桃豹已带着亲兵登上城墙。城垛上风很大,将火把吹得明灭不定。他侧耳细听片刻,面色便沉了下来。

“回天王,城外多处有鼓声,听方位不下十余处。似乎有兵马在调动。”

“是祖昭。”石虎咬牙道,“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他扶着城垛望向城外。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但鼓声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城东的鼓声刚,城北又起,城北的未歇,城西又跟着响。每阵鼓声都沉闷有力,全然不像空穴来风。

“末将已派斥候出城查看。”桃豹低声道。

不多时,斥候回报。那人面上带着几分迷惑,抱拳禀道:“禀天王,城东林中只见火光闪烁,隐约有人影晃动。但天色太暗,看不真切。的不敢靠得太近,怕中埋伏。”

“可看清旗号?”

“不曾看清。但林中火光不下数十处,人马动静极密。”

桃豹望向石虎:“天王,祖昭此人惯于夜袭。今夜他摆出如此阵势,怕是要四面围城。”

石虎没有立即回应。他双手撑着城垛,冷风灌入衣领,吹得他后颈发凉。

良久,他咬着后槽牙挤出话来:“传令下去,全军在城头列阵,戒备到天亮。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祖昭若是真敢攻城,正好,寡人便在城下给他迎头痛击。”

赵军尽数被赶上城头,士卒们又困又饿,在城垛后面瑟瑟发抖。鼓声在夜风中不断传来,忽远忽近,若有若无,却从未停歇过。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城外那片黑暗,等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北伐军。

等待比战斗更折磨人。

一夜过去。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鼓声不知何时停了,城外林中的火光也尽数熄灭。石虎站在城楼上,双眼布满血丝,眼眶乌黑如墨。

一夜未眠。

他派出的斥候终于带回确切消息:“禀天王,城外林中空无一人。战鼓皆是倒吊山羊蹬踏作响。鼓身还在,羊蹄印满地都是。祖昭已在昨夜退走。”

石虎缓缓闭上眼睛。

山羊。二十面鼓。祖昭用一群羊惊扰了他大军一整夜的睡眠。

他转过身,望着城头上那些东倒西歪靠在垛口上打盹的士卒,望着他们灰败的脸色和颤抖的双手。这些人连夜从虎爪涧逃出来,又被逼着在城头站了一宿,早已精疲力尽。

“祖昭。”石虎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不再是怒吼,而是一声低沉的叹息,“寡人誓要杀了你。”

桃豹站在一旁,望着城外那片被晨光染上金边的淮水,心中算着粮草还能撑几日。

而远处淮水北岸的芦苇荡深处,隐约传来斧凿声响,那是晋军在赶造什么东西。

天色渐明,盱眙城中一片死寂。石虎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条浩浩荡荡的淮水,眼中血丝愈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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