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虚兵实计败石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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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山涧上方有浓烟升腾,经久不散。末将疑是有人故意纵火。”
石虎勒住战马,眯起眼望向西方天际。果然,一道灰白色的烟柱从山峦间袅袅升起,在晨风中斜斜拖出数里。他又望向东方大路,两侧密林上方,成群的鸟雀在空中盘旋,发出不安的啼鸣。
“派斥候去大路密林边查看。”
斥候飞骑而去,片刻后回报:“禀天王,大路两旁密林中隐隐有声响,似有人马走动。林上鸟群盘旋不去,状若受惊。”
石虎听罢,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祖昭儿,欲以假烟诱寡人走大路。大路密林之中,才是真正的伏兵。”
桃豹愣住:“天王如何断定?”
“鸟起着,伏也。”石虎捋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祖昭在密林中藏了兵马,惊了林中宿鸟。那山涧的烟雾是故意放给寡人看的,意在诱寡人疑心山涧有伏,转而走大路。此等伎俩,欺得了旁人,欺不了寡人。”
张举迟疑道:“天王,山涧地势险要,万一祖昭真的在涧中设伏——”
“不可能。”石虎断然摆手,“祖昭若有胆在山涧设伏,何必在大路密林中惊鸟?他那点兵力,分不出两路伏兵。大路的埋伏才是真的,山涧的烟是假的。传令全军,走山涧。”
桃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石虎已拨马向西而去。他回头望了张举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但谁也没有再开口。石虎的脾气他们太清楚了,他认定的事,劝是劝不动的。
赵军如一条巨蟒般缓缓调转方向,朝虎爪涧涌去。涧道入口狭窄,大军被迫压缩成一条细线,鱼贯而入。骑兵下马牵马,步卒收矛贴而行,行军队列在涧道中拉得极长,绵延数里。
石虎骑在马上,穿行在两侧峭之间。他抬头望了望头顶的烟雾,那股灰白色的烟柱仍在不断升腾,将上方那一线天空染得浑浊不堪。崖上偶尔滚几颗碎石,扑簌簌坠入涧中溪流,溅起几朵水花。
“传令,加快行军。”石虎皱了皱眉,催促了一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
石虎猛然抬头。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正从左侧峭上翻滚而下,沿途撞断数棵树,带着碎石和尘土直直砸向涧道。
“石!”
惊叫声未,巨石已砸入行进中的队列。数名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碾成肉泥,鲜血溅了周围士卒满身满脸。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第十块……无数巨石和滚木从两侧峭上倾泻而下,如暴雨般砸向狭窄的涧道。
“有埋伏!”
“是伏兵!伏兵在山上!”
赵军顿时大乱,士卒们争先恐后地往后退,但身后的队列绵延数里,根本退不出去。往前冲的撞上往后退的,人马挤作一团,自相践踏。有人试图攀爬崖逃生,被北伐军弓弩手射成刺猬,惨叫着坠。
祖昭站在西侧崖顶,居高临下俯视着涧道中那片混乱的景象。赵军如困在瓮中的蚁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条不足五尺宽的窄道上,无处可藏,无处可逃。
“放箭。”
三千弓弩手同时开弓,箭矢如蝗雨般倾泻入涧道,密集到几乎遮蔽了头顶那一线天光。涧道中惨叫连天,羯兵成片倒下,尸体叠着尸体,将狭窄的涧道塞得水泄不通。鲜血顺着涧道流淌,将溪水染成赤红。
孙铁柱带着三百陌刀手守在崖边,专门对付试图攀岩突围的羯骑。一柄柄陌刀在晨光中翻飞,将攀上崖的羯兵一个个劈涧底。
石虎被亲兵护在崖下的一块凹处,碎石和箭矢不断从他头顶呼啸而过。他面色铁青,牙关紧咬,死死盯着崖顶上那道模糊的身影。
“祖昭。”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天王!”桃豹冒着箭雨冲到石虎面前,满面血污,“中军已损千余人,后队还在往里挤,根本传不出令去!必须即刻撤退!”
石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知道自己上当了。山涧的烟不是假的,大路的鸟才是假的。祖昭从一开始就料定他会走山涧,料定他会在岔路口自以为是地“看穿”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陷阱。
这记耳光抽得太狠。
“撤。”石虎的声音沙哑如沙石摩擦,“传令后队调头,全军撤出山涧!”
桃豹亲自带人逆着人流往后队方向挤,整整半个时辰,拥堵在涧道中的赵军方才缓缓退出虎爪涧。清点损失:中军阵亡两千余,伤近三千,前后拥堵时自相践踏又死伤千余人。加上昨夜后营的损失,短短两日之内,祖昭已在石虎身上咬下近万条命。
石虎站在涧道入口外,望着那道仍在冒着余烟的峡谷,胸口剧烈起伏。
“祖昭。”他第三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仿佛喃喃自语,却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与此同时,祖昭已率北伐军从崖顶另一侧从容撤出,往西隐入丘陵密林之中。赵孟断后清点,全军阵亡不足三十人,伤者不过百余。
韩晃策马跟在祖昭身旁,回望身后那道烟柱,忍不住骂了一句:“石虎这会儿怕是气得要吐血了。”
祖昭没有回头。
“赶紧撤,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话音时,北伐军已消失在苍茫的山林之中。身后虎爪涧方向的天际线上,那道灰白色的烟柱仍在缓缓升腾,像一个无声的嘲笑,扎在淮水南岸的旷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