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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清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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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进去的人,总归是越来越多了。

整个襄阳官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人心惶惶之中。

没有人敢反抗,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责。

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掌握的那些所谓的人脉、舆论、甚至是在地方上的影响力。

在那位荆州牧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襄阳城外的军营里。

杨震身披重甲,手按佩剑,坐镇在中军大帐之内,整个襄阳守军,早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刀出鞘,弓上弦,营门紧闭,城墙换防,街道巡视。

任何敢于在这个时候试图接触军队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顾怀的亲卫营则是直接接管了整个府衙防务,没有任何人能靠近后堂,丝毫不干涉锦衣卫肆无忌惮地挥舞屠刀。

风暴的最中心。

顾怀端坐在府衙的明堂之上。

他面前的书案上,每天都会送来厚厚的供状和查抄的账目。

他面无表情地翻阅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卷宗,手中朱笔每一次下,便意味着一颗人头地,意味着一个曾经显赫的家族灰飞烟灭。

他冷冷地俯视着这下方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此刻真切地意识到,这位荆州牧,就是要用这种最暴力、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

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清除掉襄阳官场上那些阳奉阴违、手脚不干净的官吏,为他后续的动作扫清一切障碍!

所谓的“法不责众”,所谓的“官场潜规则”。

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可笑的错觉。

......

襄阳城内的氛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往日里那些车水马龙、迎来送往的官员府邸,如今全都是门可罗雀。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拜访同僚,生怕被扣上一个“结党营私”的帽子。

官员们在衙门里办公时,一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日常的政务交接,也变得战战兢兢。

一名负责核对账目的书吏,手中握着毛笔,悬在半空中,那只手抖得厉害。

他死死地盯着账页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损耗数字,额头上布满了汗,怎么也不敢下那一笔。

他生怕自己这一笔写错,明日就会有锦衣卫破门而入,将他直接拖入那生不如死的诏狱之中。

而那些被锦衣卫抄家的官员家属,其惨状更是令人心悸。

长街的一条巷里。

一个曾经锦衣玉食、走在街上都要人避让的公子哥,此刻正穿着一身麻布衣裳,头发蓬乱,脸上满是污垢。

他哆哆嗦嗦地蹲在墙角,生怕又惹上谁招来一顿毒打。

两日前,他们那座雕梁画栋的府邸,被贴上了封条。

所有的家产、田契、金银珠宝,被悉数充公,一文钱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那些平日里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如今见了他就像是见了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那些曾经被他欺辱过的百姓,此刻正站在远处,对他指指点点,眼中满是快意。

“苍天有眼啊!终于遭报应了!”

听着周围百姓的唾骂。

这名曾经骄横跋扈的公子哥,已经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也不知该去恨谁,只能把头埋进双膝之间,发出呜咽。

悔不当初,却为时已晚。

......

面对这等惨状和即将到自己头上的屠刀。

一些嗅觉敏锐、自知屁股不太干净的官员,开始发疯似地寻找活命路子。

他们不敢去直接面见顾怀,只能去寻找那些被顾怀器重的重臣,试图求情。

他们最先想到的,是手握兵权的杨震。

几个兵曹里平日自诩与杨震还有几分交情的官员,备下重礼,前往拜访。

然而,杨震虽然是个粗粝汉子,但他却比大多数人都清醒明白,太清楚在这场风暴中,自己唯一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告诉他们,军营重地,擅闯者死!”

杨震坐在帐中,连见都没有见他们一面,直接让亲兵将那些礼物扔了出去,将那些官员拒之门外。

求助无门,他们又找到了方正。

方正作为襄阳府衙里最受顾怀倚重、处理政务最为稳妥的文官,平日里也颇受众人敬重,找他好像再合适不过。

可是。

当那些官员痛哭流涕地跪在官署里,哀求他去向州牧大人进言,求大人网开一面时。

方正只是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他们。

作为这府衙里可能最了解顾怀的人之一,方正比这些蠢货更明白,大人这次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杀鸡儆猴。

公子要的,是刮骨疗毒!

“诸位。”

方正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犯了错,就要认。”

他闭上眼睛,不再发一言,任凭那些官员如何哀求,都不为所动。

最后。

这些绝望的官员们,甚至找到了如今严格意义上只是个平民的李易。

李易被褫夺了官服和印绶,如今只能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在值房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后勤账目。

几个曾经与李易关系不错的高官,推门而入,扑倒在李易的桌案前。

“慎之兄!李大人!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些锦衣卫简直是疯狗!他们连半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都翻出来了!我们知道错了,求您去大人面前句话吧!”

李易从如山的公文中抬起头。

他憔悴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同情和波澜。

他再度想起了工业区那些工人们碗里的臭肉汤。

“诸位,请回吧。”

李易平静开口,“我李易,如今不过是一介白衣,临时受命清点些账目罢了。”

“我没有名义,也没有那个资格,去劝诫州牧大人。”

“大人心意已决,诸位若真觉得冤枉,便去诏狱里,跟锦衣卫吧。”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核算后勤账目,再也不看那些如丧考妣的人一眼。

众人也只能在一片哀叹声中,走出官署,彼此相视无言。

不知该何去何从。

......

当然,襄阳的这场官场风波,除了破坏之外,也带来了重建。

毕竟,一味的杀戮只能带来恐惧,而恐惧是无法维持长久的,府衙内部被锦衣卫处理掉了一大批官员,自然也就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提拔一批新人来填补这些空缺,是必然的程序。

一些人也逐渐看出来了,那位州牧大人如此放任锦衣卫大肆株连,甚至连半年前的案子都翻了出来,其目的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反腐!他更是要借着反腐之名,行阶层替换之实!

他要彻底打破那种传统士人对官场的垄断,以及,砍断那些试图伸向襄阳新贵们的手!

首当其冲被清理出局的,不仅是那些有过贪墨的贪官,更是官场中大量存在的骑墙派和庸官。

那些在工业区贪腐案,以及更多案子中,虽然自己没有直接伸手拿钱,但为了明哲保身,为了不得罪同僚,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员。

在此次清洗中,被锦衣卫以“渎职”、“隐瞒不报”之名,成批成批地清理出局!

这些人的下场,瞬间为其他人腾出了大量位置。

而在顾怀亲手打造的全新提拔体系中,技术官僚与底层干吏,迎来了他们的春天。

毕竟,顾怀不可能让府衙因为清洗而停摆,因此,他展开了大规模的破格提拔。

他亲自坐在大堂上,一份份地筛选履历,选定了一大批出身寒门、踏实肯干的低阶官吏。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大规模地提拔了那些之前从江陵庄子出身、被安排到地方基层打磨的人。

这些出身贫寒,甚至曾沦为流民的人当然不懂得如何吟诗作对,也不懂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但他们全都精通新式的复式记账法,懂得如何统筹物资,如何用庄子里的那一套来处理政务。

他们被安排进了襄阳府衙的各个核心曹司,成为了顾怀治下各方面的新骨干。

至于引发了这一切风暴的工业区。

顾怀直接推翻了之前由传统官员管理的模式,取而代之的,是底层工人代表的崛起。

比如,那个在食堂里举起一碗臭肉汤、勇敢检举贪腐的年轻工人,李。

因为他的勇敢和果决,受到了顾怀的破格提拔,成为了顾怀亲自立下的,有着工会雏形的工人代表巡查组成员之一。

这个巡查组没有什么直接的权力。

但是,他们这些工人,可以穿行于各个厂区,监督工人的伙食、住宿、安全防护。

一旦发现有任何工人被苛待,有任何材料被以次充好。

他们可以直接绕过所有的中层官吏,将情况直接汇报给府衙,甚至汇报给锦衣卫!

他们,代表着那近万名底层工人的眼睛和嘴巴。

旧的阶层在哀嚎中倒下,新的阶层在废墟中拔地而起!

......

就在这场大清洗进入高潮,襄阳城内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无数家族哭声震天之际。

那个一手掀起这场风暴,掌控着所有人生杀大权的荆州牧,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他选择了抽身离开权力中心。

他要大张旗鼓地带着亲卫营,出巡地方。

襄阳城外,官道。

扩张之后的三千亲卫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护卫着一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准备启程。

顾怀坐在马车内,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呈上来的公文。

马车微微摇晃,帘子被晨风掀起一角,透出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侧脸。

有杨震带兵坐镇襄阳,有方正、李易等文臣处理日常政务。

更重要的是,有一条已经彻底被放开锁链、红了眼睛的疯狗--锦衣卫,在城内疯狂撕咬。

顾怀走得毫无后顾之忧。

他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政治的逻辑,很多时候就是这般微妙。

他在襄阳,那些被牵连的官员,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总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们会想尽办法跑到他的面前,磕头哀求,引经据典,甚至搬出先贤教诲,来试图寻找法外施恩的特例。

这种求情,这种牵扯,会极大阻碍清洗的效率,甚至会在某些时刻,让身为上位者的他,产生不必要的犹豫和妥协。

可是。

当他离开襄阳。

锦衣卫就成了只懂得执行命令的杀戮衙门。

那些人再想求情,再想找门路,却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他们只能绝望地面对那些绣春刀和刑具。

主君在外,体察民情,安抚人心,视察各地的农田和水利。

而放任恶犬在内,疯狂咬人,清理掉屋子里的所有肮脏。

这种手腕,将矛盾的焦点和所有的仇恨,全部转移到了锦衣卫这个特务机构身上。

而顾怀自己,则可以永远维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超然地位。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也已经如此熟悉这些手段,成为一个政治生物了。

“走吧。”

顾怀放下手中的公文,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车辕上的王五应了一声,扬起马鞭,在空中挽出清脆响声。

“驾!”

车轮滚滚向前,碾压过平整的水泥路面。

阳光洒在马车的顶篷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顾怀重新低下头,拿起朱笔,开始批改下一份政务。

城内,隐隐有哭喊声和铁链拖拽声随风飘来。

但那辆承载着荆襄之主的马车,却已经在一众黑甲亲卫的护卫下,渐渐远离了身后的襄阳城。

越行越远,只剩下一路扬起的尘土,和渐渐消散在风中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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