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上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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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巡的行辕离开襄阳后,便沿汉水逆流而上,而原本平缓的水势也渐渐变得湍急起来。
所幸重组后的襄阳水军战船虽仍旧不多,但也不惧这点江面风浪,只是连日水路颠簸,把一些不识水性的亲卫折腾得不轻,连王五这等铁打的汉子都绿了脸,成天窝在船舱里不敢出来。
就这么走了七八天,护送的船队终于在抵达一处渡口后停了下来,就算是顾怀走下甲板,双足踏上陆地时,也不由长松了口气。
再往前,水路已是不通,出巡行辕便只能转登陆路,而也是从这里开始,周遭的风景,也开始快速地变化起来。
抛却了襄阳周遭那广袤平坦的沃野,以及连绵不绝的水网,入眼所及的地势,开始缓缓抬升,变得异常崎岖陡峭。
原本宽阔平整的官道,在这里逐渐收窄,转而变成了蜿蜒盘旋在半山腰上的羊肠道,道路两侧,不再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农田与村,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彷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吞噬进去的深山老林。
满眼皆是透着蛮荒与苍茫气息的深绿色。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道路大多铺设在山谷之中,偶尔有不知名的野兽嘶吼声从山林深处传来,在天地间回荡,更添了几分幽冷森然。
顾怀坐在马车里,随着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道路,身子随着车厢起伏微微摇晃。
他挑起车窗的帘子,默默地注视着窗外那飞速倒退的山林,试图在那些起伏的山峦间寻找些什么,但最终,除了入目皆是的古树、石头和野草,什么也没找到。
耕地太少了。
莫是像江陵、襄阳那样连成一片的良田,便是那种在山坡上开垦出来的、散各处的梯田,都很难见到几块,放眼望去,山林之外的土壤贫瘠且土层极薄,
更让顾怀感到心中微沉的,是人。
自从行辕转入陆路之后,这条本该是连通郡县的官方驿道上,却如此荒凉,足足走了大半日,沿途竟是许久都见不到一个寻常百姓的身影,就更别是行商了,人烟真如同绝迹了一般。
顾怀放下窗帘,将目光收回,在了手边案几摆放的一叠卷宗上。
这大半年来,他坐镇襄阳府衙,虽然没有亲自踏足过这里,但关于这片土地的文书和地方志,也已翻阅了许多次。
上庸。
这是一个地理位置很特殊的地方。
它孤悬于荆襄的西北角,直面着自古以来便以险峻封闭著称的蜀地,可以,上庸就是荆襄抵御蜀地东出的天然屏障,也是荆襄想要西进蜀地的唯一跳板。
地形险恶,深山老林密布,可耕地面积近乎于无。
按理,这样一个无法产出粮食的绝地,本该是穷山恶水、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
可偏偏,造化弄人。
上庸自古以来,便有一个闻名天下的标签--矿产丰饶。
这片平原尽头,拔地而起的群山之下,埋藏着大量铁矿、铜矿,乃至金银之属,大乾立国两百年,上庸的矿税,一直都是荆襄地方上最大的进项之一。
一个产不出粮食,却能源源不断挖出财富的地方。
顾怀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汉水之战后,上庸的平定还是轻松,杨震挥兵北上,几乎没有爆发任何战斗,便将上庸归入了襄阳的版图,这大半年来,上庸也确实成了襄阳工业区最重要的矿石来源之一,可以以后工业区的发展,不可能离得开这里。
再考虑到上庸直面蜀地的地理位置...这里便自然成了顾怀巡视地方的第一站,只是他毕竟未曾踏足这片土地,卷宗上的寥寥几语,终究无法代替亲眼所见。
这上庸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些矿藏到底有多少,开采难度如何,甚至于到底给这片土地带来了什么,以及上庸未来的发展该到何处...
都还是需要他,亲自去看看才行。
......
上庸郡下辖五县,分别是北巫、安乐、竹山、安富,以及作为郡治所在的上庸县。
这一次出巡,顾怀并没有去底下的那些地方县镇一一巡访停留,而是踏上陆路后,便直奔郡治上庸县而去。
亲卫营护卫着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跋涉,距离上庸县城,大概还有四十多里的路程。
然而,天公偏偏不作美。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突然间狂风大作,乌云翻滚着压了下来,将山谷里的天光彻底遮蔽,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砸下来,转瞬间化作了瓢泼大雨。
雨水冲刷着原本就泥泞不堪的山道,泥浆飞溅,战马打滑,步卒们更是深一脚浅一脚,行军的速度立刻便慢了下来。
王五披着蓑衣,策马从队伍前方赶了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隔着车窗大声禀报:
“公子!雨太大了,前面的山道像是要塌了!弟兄们走得艰难,咱们是要就地寻找高处安营扎寨,还是冒雨继续前行?”
顾怀推开一条窗缝,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微微皱眉。
这等恶劣天气,若是强行行军,遇上山体滑坡那乐子可真就大了...
“向导怎么?”顾怀沉声问道。
王五立刻答道:“俺方才问过,他往前走不远,林子里有条采药人踏出来的道,从那里抄近路,能避开前面那段山道和悬崖,不仅平缓些,而且入夜前肯定能赶到上庸县城!”
顾怀略一思忖。
在这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里顶着大雨安营,实在冒险,若是真有捷径能早些入城,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他点了点头:“传令下去,转走路,全速前进,务必在入夜前抵达上庸!”
“喏!”
队伍在向导的指引下,偏离了宽阔些的官道,一头扎进了更为幽深茂密的林间路。
这里的环境更恶劣了些。
山路崎岖不平,几乎全是被雨水泡软的烂泥和腐叶,周围全是参天的大树,藤蔓交织,若是没有向导带路,这支三千人的大军怕是进去就会迷失方向。
雨水顺着树叶汇聚成溪,在众人的脚下流淌,大军沉默地在雨中穿行,就在队伍艰难前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后。
异变突生!
走在前方的一队亲卫,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探路,突然间,领头的那名什长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断裂声。
紧接着,看似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开来!
一个黑黝黝的地洞,出现在了队伍正中间!
“啊--!”
“当心!”
伴随着惊恐的呼喊,连同那名什长在内,五六名亲兵连人带马,直挺挺地坠了下去,瞬间被雨水和黑暗吞没。
“敌袭!结阵!”
后方带队的校尉目眦欲裂,嘶吼声撕裂了雨幕,无数把钢刀瞬间出鞘,弓弩手上弦,前排的步卒猛地将大盾砸在泥泞地面。
顾怀的亲卫本就是从襄阳军中择优选取,再加上前前后后也经历过了平蛮、临沅、汉水三场大战,堪称荆襄最为精锐的三千人。
此时遭遇变故,立刻便展现出了极高的素养,在道上拉得极长的队伍,在短短几个呼吸内便完成了防御阵型,杀气腾腾地警戒着四周的密林。
然而。
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四周一片死寂。
大军严阵以待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王五策马奔到前方,听了几个斥候回报,这才挥了挥手。
“解除戒备!派人下去探探!”
几名身手矫健的亲卫用绳索绑在腰间,滑入了那个塌陷的大洞里,片刻后,
“头儿!弟兄们没事!
“拉我们上去!”
等到那几名浑身是泥、惊魂未定的亲兵被拉上来后,众人才敢围拢上前,打量着这个大坑。
这一看,众人皆是啧啧称奇。
“见鬼了,这就不是什么天然的地陷坑,”阿古拉蹲在坑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坑上那些明显的痕迹。
顾怀此时也已经打着伞,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坑边。
他低下头,静静地看了片刻。
那塌陷下去的坑洞深达数丈,坑虽然泥泞,但依然能清晰看出,那不是水流冲刷或是地壳变动形成的自然地貌,而是充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坑洞的走向,明显是朝着山体深处延伸而去。
一个被人为挖出来的地洞!
“去周围探探,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顾怀面沉如水,吩咐道。
斥候立刻四散开来,朝着周围的密林和山头搜索过去,不多时,斥候们便匆匆赶回,带来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就在距离这塌陷处不远的一个山头上,有大量人为活动的痕迹。
顾怀亲自带人爬上了那个山头。
雨依然在下,山头的一处隐蔽凹地里,散着一些破败不堪的原始挖掘工具--生锈的铁镐、断裂的木筐、几根用来做撬棍的粗木。
而在更深处,甚至还有几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简易土窑,周围散着黑色炉渣。
这是个简易的冶炼地。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根本不是什么陷阱,也不是天然地陷,而是矿洞!
最让人感到夸张的是,斥候回报,仅仅是这一个不起眼的山头,周围竟然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五六个大不一的矿洞入口!
这些矿洞简直已经将这座山的内部掏得千疮百孔,方向更是胡乱延伸,以至于其中一条矿道,竟然丧心病狂地挖到了他们刚才经过的那条路的正下方!
暴雨泡软了土层,这才导致了路面的塌陷。
顾怀站在雨中,看着那个深幽漆黑的矿洞入口,眉头皱了起来。
他虽然没下过矿,但在襄阳的造作司里,好歹也见过这个时代正规矿洞的图纸和规程。
像眼前这种矿洞,连最基本的通风都没管,坑道里更是看不到几根用来支撑防塌的木梁。
简直就是没考虑过塌了怎么办,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挖法,摆明了是民间私自盗采的黑矿!
顾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登上了马车。
帘布放下,连绵的雨声,盖过了他的低语:
“看来,这趟上庸之行,也不简单啊...”
......
在经历了这场虚惊之后,大军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终于,在入夜之前,那座坐在群山环抱之中的上庸县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
上庸城外,此刻已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几个月前刚刚被襄阳府衙下令任命的上庸新任太守,此刻正带着郡守府一众大官吏,早早地等候在了城门外。
为了迎接这位平定了荆襄的掌权者,地方官员们显然是下足了功夫。
城外平整的空地上,已经搭设了数十座用来遮风挡雨的连绵彩棚,不仅汇集了上庸本地有头有脸的士绅名流,甚至连郡里那些颇有威望的长者,都被悉数请了过来。
大大的官员和士绅们站在彩棚下,远远地,便瞧见了官道尽头,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代表着荆州牧的黑色大旗。
随着大旗的推进,那支护卫在马车周围的亲卫营,也彻底展露在了上庸官员的视线之中。
明明已经行军大半日,却仍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嘈杂声,步伐整齐,旌旗招展间,军容严整到了极点。
最让人窒息的,还是那些士卒身上经历数场血战才养出来,最终汇在一起的肃杀气,彷佛已经凝成了实质,朝着上庸城压了过来。
“嘶...”
“好可怕的军威!”
在场众人无不暗自心惊,许多没见过世面的本地士绅,甚至忍不住双腿打战,脸色发白。
那些新上任的官员们也是啧啧感叹,心中暗自凛然,心道这还真不愧是能从乱世死人堆里杀出来,以白身横扫荆襄的一方霸主,麾下兵马才能有这种令人胆寒的气势!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马车在彩棚前缓缓停下,亲卫骑兵雁翅状分开,默契地拱卫着行辕,迎驾的太守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带着一众官员亦步亦趋地上前会晤。
“下官上庸太守陈文斌,携上庸文武官吏、乡绅父老,恭迎州牧大人!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下官等有失远迎,不胜惶恐!”
一时间,整齐的见礼声和山呼声连成了一片,后方那些没资格挤到前面去见礼的底层官员和士绅们,也纷纷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望来望去。
他们都想亲眼见一见,那位传中手握重兵、杀伐决断,又年轻得过分的荆州牧,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而更远处的城墙根下和道旁,还聚集着大量看热闹的百姓。
马车里,顾怀挑开了帘子,目光越过跪伏在地的官员,投向了那些四下围观的百姓。
这一眼,便看出了上庸与荆襄腹地的不同。
因为紧邻蜀地,这里的风俗深受那边的影响,人群中有不少当地人,头上都缠着白布,穿着粗布短褐,身形显得十分白净。
只是,顾怀察觉到,眼下聚集在这里的百姓,一眼望去,稀稀拉拉,上庸的人口...怕是真的不多。
甚至可以,少得有些不正常。
“诸位免礼,请起吧。”
顾怀收回目光,温和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随后,他掀开车帘,在一众亲卫的护卫下,走下了马车。
没有穿州牧的繁复官服,只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嘴角还挂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当顾怀真切地站在众人面前时,那些紧张的官员和士绅们,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与他们想象中那种面目狰狞、满身戾气的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现场的气氛,也随着顾怀这温和的做派,渐渐变得松缓了下来。
毕竟,在场的这些上庸主要官吏,基本都是顾怀在襄阳府衙坐镇时,亲自圈点选派任命的基层干吏。
且襄阳那边前几日刚刚掀起的那场血流成河的大清洗,因为路途遥远,还未曾波及到这偏远的上庸。
在这些官员眼中,这位年轻的州牧大人,依然是那位知人善任、儒雅随和的明主。
端的是一片君臣融洽。
“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城中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还请大人移步入城。”
陈文斌恭敬地侧身让开道路,做出邀请的姿态。
顾怀收回扫视的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
入城,入宴。
宴席设在太守府的大堂内。
这是顾怀自穿越以来,为数不多的,如此认真且正式地参与地方官场的饮宴。
看得出来,上庸的官吏们私下里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他们肯定打听过自己的喜好,知道他此刻虽然尊贵,但平日里极为节俭,不喜排场,甚至厌恶铺张浪费。
因此,这场接风宴,办得可谓是煞费苦心,桌案上摆放的,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熊掌燕窝,而是几样地道精细的上庸本地山货和特色菜。
器皿也并非金银错镂,而是素雅青瓷,整体上算是简单,毫不铺张浪费,但却透着一股子雅致与用心。
不过,为了避免宴席太过单调,也是为了迎合试探这位年轻主君的喜好,太守还是安排了些美人伴舞助兴。
堂中丝竹声声,几名身段婀娜、穿着轻薄纱裙的舞姬,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大堂中央翩翩起舞。
她们眉眼温润,腰肢款摆,眼波流转间,暗送秋波,显然是经过精心调教。
只可惜。
顾怀坐在主位上,对眼前的绝色舞姿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他饮酒也向来是浅尝辄止,只是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便再未曾流连于那些美人身上半分,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情欲波动。
下方陪坐的官员士绅们见状,在暗自交换眼神之余,心中不由得大为感叹。
这位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割据荆襄、大权在握,正是年少得志、鲜衣怒马的年纪。
换做旁人,只怕早就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了。
可他却清心寡欲,无丝毫从欲之态,单是这份品性和定力,难怪能成就这番霸业啊!
难怪,难怪...
察觉到众人的心境,顾怀表现得越发随和,他深知,自己坐镇襄阳府衙,大半年来对上庸的了解,仅限于地方呈报的那些奏章。
奏章会骗人,想问个透彻。
可眼下是接风宴席,大家都端着酒杯,气氛刚刚活络,若是此时突然过问政事,难免扫兴,也会让这些官员重新变得战战兢兢。
于是,顾怀便也顺势放松下来。
他不再提及民生钱粮,只与在座的官员们聊些上庸的风物志怪、山川地理之类的话题。
聊着聊着,顾怀便也看出来了。
上庸受蜀地风气的影响,确实颇为深重。
这不仅体现在百姓的穿着上,也体现在这些官员雅士的宴饮习俗上。
蜀地文风鼎盛,宴席之间,投壶做诗、行酒令之类的雅俗自然是少不了的。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席间,一名喝得有些微醺的当地名士大着胆子站了起来,举着酒杯,恭敬地向顾怀行了一礼。
“州牧大人文治武功,天下皆知。”
“今日难得这般雅兴,大人何不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上庸士子,一睹大人的文采风流,传为一段佳话?”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饱含期待地看了过来。
顾怀倒也没有像以往处理政务时那般严肃刻板。
他放下酒杯,摇头失笑道:
“诸位可是高看本官了。”
“本官虽然也苦读过,却无太多文才,后来又整日里与刀枪账册打交道,哪里懂得什么吟诗作对?”
顾怀坦然承认自己的短处,引得下方官员一阵善意轻笑。
“不过,”顾怀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向堂外那隐没在夜色中的连绵群山,“本官初来这上庸,见此地山川险峻,直连蜀地,倒是不由得想起了一首前人之作。”
“此作意境雄浑,倒正适合今日这光景,拿出来与诸位同赏品鉴。”
众人皆是讶然。
顾怀站起身,走到堂前,举起酒杯,略微沉吟片刻,清朗的声音在大堂内缓缓响起: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只这两句开篇,便如同平地起惊雷!
一股劈面而来的雄浑壮阔之气,登时便震镇了在场所有的文人士子。
顾怀倒没有去注意他们的神情,只是借着些许醺意,目光清亮,继续吟诵: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直到最后一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下。
大堂内依然死寂一片。
所有的官员、名士、乡老,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脑海中依然回荡着那诗句勾勒出的险峻崔嵬,蜀山奇景,以及那股雄奇奔放、气吞山河的万丈豪情。
不知过了多久。
“彩!”
“绝妙!真乃千古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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