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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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刻起,她彻底放弃了任何“走捷径”的想法。
她开始真正地去倾听,倾听风箱每一次压抑的呼吸,倾听木炭在炉火中爆裂的脆响,倾听铁锤与铁胚每一次撞击产生的共鸣。
她的神识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化作无数无形的触手,融入这凡俗的锻打之中。
她感知着铁块内部每一丝晶体在高温与压力下的呻吟与重塑。
这种对入微控制的磨砺,远比用灵力直接在灵材上刻画阵纹要艰难百倍,但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让她对“力”与“理”的认知,更加深刻。
她不再追求效率,一块凡铁,她会花上数日去捶打,失败了,便回炉重造。
时间流逝,七日后。
黄昏,苏晚从小院的水缸里,捞起一把刚刚完成淬火的菜刀。
没有灵光闪烁,没有符文加持,就是一把最寻常的凡铁菜刀。
但它的线条无比流畅,从刀柄到刀尖,一气呵成。
刀身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暗灰色,重心不偏不倚,握在手中,仿佛成了手臂的延伸。
她随手拿起院角一根干枯的木柴,手起刀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木柴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握着这把刀,苏晚心中一片空明。
她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道完美的阵法回路。
铁胚的每一次折叠,是阵纹的铺设;铁锤的每一次落下,是节点的夯实;最后的淬火,则是能量的灌注与定型。
何为“道法自然”?
这便是。
“吱呀——”
隔壁院子的木门被推开。
眼盲的老者拄着竹竿,循着刚才那最后一声清脆的锤音,慢慢走了过来。
他停在苏晚的院门口,没有进来。
“好重的烟火气,姑娘,是在打铁吗?”
老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涩。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老者侧耳倾听了片刻,院中除了风声,再无他响。
他伸出干枯的手,说道:“能让我,摸摸你打的铁器吗?”
苏晚略一迟疑,还是提着那把菜刀,走上前,将刀柄递到老者手中。
老者没有去握刀柄,而是用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指,从刀背到刀刃,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抚摸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赞叹。
“好刀。”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做这把刀的人,心里没有杂音。”
这句简单、朴实的话,像一道清泉,瞬间洗涤了苏晚连日来紧绷的心弦。
为了躲避追杀,为了提升实力,她的心中始终充满了算计与警惕。
但在这七日的锻打中,在风箱与铁锤的单调声中,她确实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专注。
苏晚收回菜刀,对着老者微微点头,算是致谢。
老者仿佛完成了什么心愿,拄着竹竿,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很快,那悲凉而独特的二胡声,又在隔壁响了起来。
这一次,苏晚听着乐声,忽然觉得,那不成调的曲子里,似乎多了一分金石般的铿锵与快意。
她也忽然领悟到,最高明的伪装,不是隔绝与隐藏,而是让自己成为这片环境真实、合理,且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领悟扎了根,手上的活便停不下来。
苏晚当晚就着炭火的余温,将院中剩余的凡铁胚料做了清点。七块大小不一的铁胚,三块可用,四块杂质过多,只能回炉。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在脑中过了一遍南城底层百姓最常用的器具——锄头、镰刀、铁铲、菜刀、火钳。这些东西制式简单,用料粗糙,但胜在需求量大,家家户户都用得上。
第二天一早,土炉重新升火。
风箱被拉动,木炭在炉膛里烧得通红。苏晚将第一块铁胚送入火中,没有分神,没有灵力介入,纯粹靠手感和神识的被动感知来判断火候。
两个时辰后,一把铁铲成型。铲面微微发黑,边缘有一处肉眼可见的打磨痕迹,握柄处包了一圈麻绳。
不好,也不坏。恰好是一个手艺平庸的匠人能做出的水准。
苏晚将铁铲放在一旁晾凉,紧接着开始打第二件。
三天时间,她打出了两把铁铲、一柄火钳、一口小锅、三枚门栓。每一件都带着凡火锻造特有的粗粝质感,没有一件称得上精品,但结实耐用。
第四天清晨,她将这些铁器连同之前打的菜刀一并装进篮子,去了集市。
她没有去固定的摊位,而是拐进南城最偏僻的巷口,把东西往地上一摆,蹲在墙根,一言不发。
来来往往的住户瞥了几眼,有人蹲下来拿起火钳掂了掂,又放下了。过了半柱香,一个挑着扁担的中年妇人停下脚步,指着那口小锅。
“换不换?”
“换什么?”苏晚的声音压得又哑又低。
“我这有半袋粗盐,加两斤黄豆。”
苏晚点了点头。
交易达成。中年妇人抱着锅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一句:“你住哪儿?我家那口子的柴刀卷刃了,能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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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枯井巷,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东西放门口就行。”
妇人记下了。
三天后,苏晚早起开门,门口多了一把卷了刃的柴刀,旁边放着一小捆干柴和两块咸肉。她将柴刀拿进院中,用了半天功夫修整刃口,傍晚时分放回门外。
第二天一早,柴刀和咸肉都不见了,原来的位置多了一小坛腌菜,坛口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谢了。”
苏晚将腌菜收进屋里。
事情就这么传开了。
南城的住户大多是赤渊城最底层的凡人,修士们不屑打理的区域,铁匠铺也懒得在这儿设点。一把菜刀钝了,要么自己磨,要么走半个城去找铺子,费时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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