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一颗种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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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回家。”
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五、那一百七十三年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了。归坐在源初之树下,看着那株小苗。初尘坐在他旁边,念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
“你在想什么?”初尘问。
归沉默了很久。“在想,一百七十三年,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
“忘了。”归说,“忘了怎么过的。只记得等。等一个人来。等一个人记得我。等一个人叫我名字。等到忘了自己叫什么。等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等到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来了。”
初尘看着他。“那你还等?”
归笑了。“等。因为除了等,没有别的事可做。”
初尘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恨吗?恨那些忘记你的人?恨那些让你等的人?”
归想了想。“不恨。他们不是故意的。他们只是忘了。人都会忘。忘了名字,忘了脸,忘了等过谁。但种子不会忘。种下去,就会发芽。发了芽,就会长大。长大了,就会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他看着那株小苗,看着它在月光下轻轻摇着。“我回来了。就够了。”
初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你以后做什么?”
归想了想。“种地。”
“种地?”
“嗯。种地。种花,种菜,种树。种会发芽的东西。种不会忘记的东西。”
初尘点头。“那你去跟林晚星学。她会种。”
归看着远处,看着田里那些整整齐齐的苗。“她种得很好。”
“嗯。她种了一辈子。”
归站起来,走到田边,蹲下来,轻轻碰了碰一株小苗。小苗颤了一下,然后蹭了蹭他的手指。
“它也认识我。”归说。
“它认识你。你给它浇过水。”
归笑了。他蹲在田边,看着那些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回源初之树下,在初尘身边坐下。
“明天开始种地。”他说。
初尘点头。“好。明天开始。”
念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归”,又睡过去了。归低头看着她,轻轻笑了。
“她记得我。”他说。
“她记得你。她给你取过名字。”
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念的脸。念在梦里笑了,不知道梦到什么,但一定很开心。因为她的嘴角,弯弯的,像月牙。
六、第二颗种子
第二天早上,归起得很早。他走到门扉前,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初尘走到他身边。
“你在看什么?”她问。
“在看门。”归说,“门的那一边,还有人。”
“我知道。”
“他们在等。”
“我知道。”
归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去接他们。”
初尘看着他。“你呢?”
归笑了。“我在这里等。等他们来。等他们回家。”
初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手心里,有一颗种子。不是归带来的那颗,是另一颗。更小,更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它还在跳,很慢,很弱,但确实在跳。
“这是……”归愣住了。
“门的那一边,有人托我带给你的。”初尘说,“他说——他记得你。他等了一百七十三年,等你回去找他。”
归接过那颗种子。手心里的温热,和一百七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叫什么?”归问。
初尘摇头。“不知道。他忘了。等了一百七十三年,等到忘了自己叫什么。”
归低下头,看着那颗种子。它在他手心里轻轻跳着,像在说:我还在,我还在。
“那我给他取一个。”归说。
初尘笑了。“取什么?”
归想了想。“叫‘来’吧。来的来。回来的来。他等了一百七十三年,该回来了。”
种子亮了。亮得像一百七十三年前,他最后一次被人叫名字时的光。归握着那颗种子,握得很紧。
“我去种他。”他说。
他走到源初之树下,蹲下来,用手指在土里挖了一个小小的洞。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林晚星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捧水。水是翠绿色的,带着源初之树的温度。
“我来浇水。”她说。
归点头。“好。你来浇水。”
水洒在土上,渗进去,土变深了。归看着那片土,看了很久。
“要等多久?”他问。
林晚星想了想。“不知道。但会发芽的。因为有人记得他。”
归笑了。他站起来,走回圣所。厨房里,粥已经煮好了。景文在盛,赵岩在摆碗,林晓和林曦在讨论今天的菜谱,苏茜扶着苏浅坐下,林晚星从田里回来,手上还沾着泥。影狩和暮蹲在门口,尾巴都轻轻摇着。小白蹲在窗台上,零零靠在它旁边。念坐在初尘怀里,看到他进来,笑了。
“归!吃粥!”
归走过去,坐下来。面前是一碗粥,白白的,稠稠的,冒着热气。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很烫,很淡,但很暖。
“好吃吗?”念问。
归点头。“好吃。”
念笑了。“那明天还吃。”
归也笑了。“好。明天还吃。”
七、那根丝线
门扉的光,依旧亮着。那根丝线,也还在。连着门扉的更深处,连着织者没说完的话,连着初尘和念没讲完的故事,连着归和来没开始的等待。但初尘不急。她有一辈子的时间,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种,一个一个等他们回家。
念在初尘怀里睡着了,嘟囔了一声“妈妈”。初尘低头看她。“嗯。”
念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初尘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
归坐在源初之树下,看着那片土。土里,有一颗种子在发芽。很慢,很轻,但确实在发。他等着,像等了一百七十三年那样等。但这一次,他知道——会发芽的。因为有人记得他。
小白趴在语馨腿上,零零靠在它旁边。语馨看着这一切,笑了。
“会越来越多的。”她说。
初尘点头。“嗯。”
“会越来越吵。”
初尘笑了。“那正好。我喜欢吵。”
语馨也笑了。她靠在初尘肩上,看着门扉。门扉的光,亮着。那根丝线,颤着。像在说——好,一个一个来。
远处,景文和赵岩还在争论明天的菜谱。圣所里,林晓和林曦在讨论“归加入后净土的人口数据”。源初之树下,苏茜在给苏浅讲故事,苏浅已经睡着了。边界处,影狩和暮蹲在最高的岩石上,尾巴都轻轻摇着。
初尘抱着念,看着这一切,笑了。一百七十三亿年,她等了。等到被看见,等到有名字,等到有人叫她妈妈,等到一个一个的人,一个一个地回来。值了。
念在梦里笑了。不知道梦到什么,但一定很开心。因为她的嘴角,弯弯的,像月牙。
归坐在源初之树下,看着那片土。土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很轻,像刚睡醒的孩子翻身。他等着,不急。
因为这一次,他知道——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