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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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红着眼眶,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木椅上的顾浔野,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顾浔野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意味:“怎么了?很惊喜吧,还是很惊讶?”
江屹言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破碎又沙哑:“你……你想起来了?”
顾浔野轻轻“嗯”了一声,缓慢而清晰地点头:“对啊,我都想起来了。”
那一瞬间,江屹言一步步挪到木椅旁,缓缓蹲下身,就蹲在顾浔野身侧。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地面,他慌忙别开脸,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抽了下鼻子,肩膀微微发颤。
顾浔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俯身,伸出指尖,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低低哼笑一声:“怎么还是这么爱哭,还以为你变了不少,看来也没多大长进嘛。”
玩笑话说完,他看着江屹言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江屹言,你到底是想让我记起来,还是不想让我记起来?”
江屹言只是怔怔地望着他,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复杂,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压抑多年的委屈,还有不敢置信的恍惚,看得顾浔野后背微微发麻,有些招架不住。
他索性站起身,伸手拉住江屹言,想把人一并拽起来:“走吧,去我们之前去的那家猫咖看看,那只猫还在吗?”
手腕却被猛地攥紧。
江屹言抬头,声音低沉又涩:“不在了。”
顾浔野动作一顿。
“那只猫生了病。”
“你走之后,我去看过它,可我每次看见它,都会想起你,心里难受,后来就不敢再去了。”
“再后来,店家联系我,说那只猫病得很重,治不好了。”
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沉默的呼吸。
顾浔野还维持着拉着江屹言手腕的姿势,指尖微微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截戴着手套的手腕细微的颤抖,也能从对方泛红的眼尾、紧绷的下颌线里,读出那份压了多年的难过。
顾浔野心里一清二楚。
江屹言的痛,从来不止是为了一只猫。
在江屹言、他们所有人眼里,当年那场任务里,他是因公牺牲,是猝然离世,是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留下的意外。
可只有顾浔野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
他是算好了一切,故意走向死亡,故意抽身离开这个世界。
他以为自己完成了该做的事,了结了该了结的恩怨,便可以干净利落地退场。
从头到尾,他只想着自己的解脱,自己的目的,从未回头看过一眼身后的人。
没有告别,没有交代,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个确定的结局,就这么把自己从他们的人生里硬生生抹去,留下一摊烂摊子和无尽的空落。
想到这些,顾浔野喉间微微发涩。
一丝清晰而尖锐的愧疚,从心底慢慢浮上来,缠得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一直都活得太清醒,太理智,太自私。
自以为斩断一切便是洒脱,却从没想过,被他抛下的人,要抱着多少遗憾和思念,熬过一年又一年。
顾浔野依旧攥着江屹言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牵着人往前缓步走着,方才关于那只猫的话题,被他不动声色地压在了心底,再也没有提起过半句。
他不是没想过,再给江屹言寻一只模样相似的猫,可天底下的猫千千万,哪怕毛色神态再像,也终究不是当年那只。
就算找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徒增伤感。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风拂过耳畔,顾浔野忽然像是随口提起一般,偏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的调侃:“对了,我之前送你的那个热气球,还有当初的那个小镇,还在吗?该不会连这点东西,都被你搞丢了吧?”
江屹言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相牵的手腕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稍缓的情绪再次被揪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冷沉沉的,却藏不住内里的酸涩:“还在,都还在。”
只是他再也没去过。
那些刻满了两人回忆的地方,那些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场景,他连靠近都不敢。
每次无意间想起,心头就像是被细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只要瞥见半点相关的痕迹,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浔野的模样,那些过往的欢喜、离别后的痛苦、漫长岁月里的思念,会瞬间将他淹没,让他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他一直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长大,逼着自己习惯没有顾浔野的日子,可所有的伪装,在这些熟悉的事物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顾浔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反倒停下脚步,干脆倒着走,依旧牵着江屹言的手腕,眉眼弯起,漾开清浅又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那不知道,江先生能不能赏脸,请我去坐一次热气球?”
阳光落在顾浔野的发梢,他眉眼带笑,就这样倒着走在身前,牢牢牵着他,仿佛把这几年缺失的时光,都一点点拉了回来。
江屹言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的酸涩与难过,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滚烫的情绪,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重重点头:“好,我们再去坐一次。”
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下午,直到暮色开始漫上来,才一同驱车前往那座小镇。
山路蜿蜒,绕了几弯后,视野骤然开阔。
那座小镇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彩色的房屋错落铺展,红墙热烈,蓝瓦清浅,明黄的屋檐在渐暗的天色里仍透着暖意。
一幢挨着一幢,像被人随手撒落的童话积木,连风掠过街巷的节奏,都还是当年的模样。
视线往远处延伸,那只热气球静静悬在空地之上,囊体是柔和的奶白,缀着浅粉与明黄的纹路,饱满又轻盈,在暮色里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时光封存,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都停留在他们离开的那天。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灰蓝的天幕慢慢染上深紫。
小镇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从窗棂里漫出来,与天边将暗未暗的光揉在一起。
这里只有晚上,才是最美的。
两人并肩踏入小镇,脚下的石板路光洁得不染一丝尘埃,连墙角缝隙都干干净净,分明是有人常年精心打理。
这片藏在山野间的彩色天地,从来都不属于旁人,是当年顾浔野倾尽心思,送给江屹言的独一份生日礼物,整片土地,都归属于他们两人。
热气球停靠的空地上,早已站着几名静默等候的工作人员,见他们到来,便有条不紊地上前帮忙打理。
不过片刻,奶白缀着浅粉明黄的气囊便彻底充盈起来,巨大的布囊在晚风里轻轻鼓荡,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顾浔野扶着江屹言,一同踏进藤编的吊篮里,随着点火器轻响,热气球缓缓挣脱地面,慢悠悠地往天际升空。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底下错落的彩色建筑群次第亮起暖灯,红墙、蓝瓦、黄屋檐被昏黄的灯光裹着,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像被揉碎的星光落进了小镇里,完美复刻出当年的童话模样。
晚风拂过耳畔,带着微凉的湿气,眼前的光景与往昔重叠,竟让人分不清是今夕还是昨日,恍若时光从未流逝。
顾浔野单手撑在吊篮边缘,身子微微向外倾,目光掠过底下流光溢彩的小镇,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屹言,声音被晚风揉得轻缓:“经常来这里吗?”
江屹言却始终垂着眼,视线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又平淡,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你走了之后,我没有再来过这里。”
多熟悉的地方,就有多伤人的回忆,他连靠近都不敢,又怎么会踏足这片全是顾浔野痕迹的土地。
顾浔野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身旁身形愈发清瘦的人,心头莫名一紧,先前压下的愧疚再次翻涌上来。
他能清晰感觉到,江屹言变了太多太多,从前的张扬鲜活尽数褪去,只剩满身的沉默与隐忍,而这一切,大概率都是因他而起。
他收回撑在吊篮边的手,朝着江屹言伸出:“江屹言,给我看看你的手。”
他不知道这些年江屹言到底经历了什么,可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让他隐隐察觉到,江屹言的改变,是因为他。
寒风卷着凉意掠过吊篮,江屹言将手往身后缩了缩,依旧摇着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试图敷衍过去:“没什么,其实都过去了。”
只要顾浔野能重新回到他身边,那些受过的苦、遭过的罪,他都可以一字不提。
可顾浔野根本不肯作罢,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坚持:“我说,给我看看你的手。”
江屹言看着他眼底的不开心,还有藏在深处的担忧,终究是没再抗拒,缓缓将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顾浔野伸手,轻轻解开他手上裹着的手套,一层又一层,随着手套缓缓脱落,那双暴露在晚风里的手,瞬间让他瞳孔骤缩,心口酸涩与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那根本不该是一双年轻人的手。
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纵横交错,皮肤粗糙皱巴,没有半点光泽,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剪得极短,边缘坑坑洼洼,整双手干瘪枯槁,如同历经风霜的老人的手,布满了岁月与磨难的痕迹,触目惊心。
顾浔野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低沉得发颤,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的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近乎残忍的答案。
早前从沈逸口中,他零星听到过一些碎片,在他“离世”之后,江屹言发了疯似的,独自一人去挖了他的坟。
是因为这样吗?
是因为在冰冷的泥土里,不顾一切地翻找,才让这双手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江屹言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识地藏到身后,避开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语气故作轻松:“是不是很难看?没关系,都没关系,都过去了。”
顾浔野看着他躲闪的模样,心头又气又疼,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还有铺天盖地的愧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敢去想,当年的江屹言,是抱着怎样绝望的心情,去做那样疯狂的事,又是怎样熬过那些没有他的日日夜夜,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
晚风依旧在耳畔呼啸,底下的童话镇灯火璀璨,可吊篮里的两人,却被沉甸甸的过往与伤痛,裹得动弹不得。
顾浔野的目光凝在那双手上,眼底盛满了浓稠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记忆里的江屹言,分明是个耀眼开朗的少年。
以前他是顾浔野最信任的挚友,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稳稳站在他前面、义无反顾替他挡掉所有的人。
顾浔野永远忘不了,江屹言总是第一个冲过来教训欺负他的人,笑得张扬又坦荡:“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那股无所畏惧的劲儿,像刻进了顾浔野的骨血里,怎么也忘不掉。
可眼前的人,沉默、隐忍,连指尖都带着岁月的伤痕,判若两人。
是他的错。
是他当年不告而别,才把这个鲜活的少年,硬生生拖进了无边的痛苦里。
江屹言感受到了顾浔野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没再缩回手,只是静静摊着那只满是伤痕的手,轻轻、小心翼翼地抚上顾浔野的脸颊。
指尖粗糙的触感划过顾浔野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在微凉的晚风里。
“在……心疼我吗?”
江屹言顿了顿,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笑,“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顾浔野盯着他那双不再年轻的手,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重担,“江屹言,那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如果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没机会?”
江屹言猛地一怔,他难以置信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震惊与茫然,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都破了音:“什、什么意思?”
顾浔野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重新抬眸,目光沉沉看着江屹言的眼,再次问了一遍:
“你现在,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热气球升高,底下的童话镇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江屹言怔怔望着顾浔野,指尖在身侧死死攥紧。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终究不敢开口。
哪怕还没把心底的话摊开,他也早已猜到了答案,那份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心意,说出口,或许连如今的安稳都留不住。
顾浔野将他的犹豫与挣扎尽收眼底,他往前凑近半步,目光温柔,轻声鼓励着:“江屹言,你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
“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最勇敢的人,敢爱敢恨,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到了现在,几句话都憋在心里说不出口?”
他一字一句,耐心引导着,想让这个被自己耽误了多年的人,把所有委屈和心意,全都痛痛快快说出来。
晚风卷着凉意,掠过热气球的吊篮,吹红了江屹言的眼眶。
他鼻尖发酸,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了十几年的情愫。
他怎么会没有话想说?
他早就想说了,从年少心动的那一刻起,就想把这份心意捧到顾浔野面前,只是他不敢,一直都不敢。
可在顾浔野温柔目光里,江屹言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颤抖,终于卸下所有防备,郑重又哽咽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抖与酸涩。
“17岁那年,正是高中最懵懂的时候,那时候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是刻骨铭心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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