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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铁管的竹靴与病榻上的重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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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秦岭深处的这片废土荒原,迎来了一个极其惨澹且缺乏生机的黎明。

天际线上泛起的那一抹灰白色的微光,並没有给这片被极寒封锁的大地带来任何温度,反而让那些在黑夜中隱藏的冰冷与破败,极其刺目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长安一號主基地那两扇厚重的钢铁大门前,一条长长的、犹如黑色工蚁般的人流,正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向著门內蠕动。

这是刚刚结束了长达一整个通宵的高强度“五十米冰道接力”的夜班工人们。

老赵走在队伍的最前列。这位干了一辈子苦力的老农,此刻的步伐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的节奏,他那一双穿著厚重劳保靴的脚,几乎是在冰面上拖拉著向前蹭。他那张布满深深沟壑的脸上,覆盖著一层极其细密的冰霜,连同他的眉毛和胡茬,全都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色。

他的右手,死死地拖著那架用员工宿舍上下铺铁架床改造而成的“微型拖兜”。

“嘎啦……呲啦啦——”

当这架没有任何货物的空铁架子,在地面的防滑槽上拖过时,发出了一阵极其尖锐、乾涩、甚至让人听了牙根直泛酸的恐怖金属摩擦声。

守在大门內侧负责交接的后勤人员,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们快步走上前,从老赵等一眾几乎已经处於半虚脱状態的夜班工人手里接过了牵引绳,然后极其习惯性地將那架铁架床拖兜翻转了过来。

仅仅看了一眼,后勤人员的瞳孔便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刘厂长!快过来看!”

后勤人员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骇然。

机械厂厂长刘工裹著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在那几根作为滑轨的空心铁床腿上摸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架原本由厚度达到两毫米的低碳钢管焊接而成的铁床腿,在经歷了昨夜十几个小时、在极其粗糙且布满碎冰茬子的冰水便道上高达数百次的重压摩擦后,其底部的受力面,已经彻彻底底地被磨平了!

不仅被磨平,其中两根铁管的底部甚至已经被极其残暴地磨穿,露出了內部黑洞洞的空心管腔。那被冰面强行撕裂的金属茬口,犹如一排排向內倒卷的、极其锋利的锯齿状钢铁獠牙!

“废了。”

刘工极其沉重地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陆陆续续被夜班工人拖回来的三百多个铁架拖兜。

后勤人员的清点数据极其冷酷地证实了他的判断:“刘厂长,三百个铁架子,有一百八十多个底管完全磨穿报废。剩下的那一百多个,底部的铁皮也薄得跟纸一样,只要再在碎冰路上拉个一两趟,绝对会当场断裂!”

此时,大门內的广场上,三千名白班工人已经集结完毕。他们虽然在4.5度的宿舍里熬了一夜,依然冻得瑟瑟发抖,但此刻为了能早点让基地暖和起来,也是为了干活產热,他们正眼巴巴地看著那些拖兜,隨时准备接手。

“刘厂长,给我们吧!管它磨没磨穿,只要还没断,咱们就能拉!”一个年轻的白班工人搓著手,大声喊道,“锅炉房的木头又快见底了,咱们多耽误一分钟,宿舍就得多冷一分啊!”

“闭嘴!谁也不准动这些报废的架子!”

一道极其严厉、犹如雷霆般的怒喝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基地最高负责人王崇安,在一眾管理人员的簇拥下大步走来。他看了一眼那些锋利犹如锯齿的报废铁管,又看著那些群情激奋的白班工人,猛地举起了手里的扩音喇叭。

“全线停运!”

王崇安的指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极其冷酷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知道你们怕冷!我知道基地现在只有四点五度!但是,你们睁开眼睛看看这些工具!”

王崇安指著那些破烂的铁架子,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激盪。

“这些磨穿的铁管底部,现在就是一把把极其锋利的钢铁犁耙!如果你们拉著这种东西上路,不仅阻力会大到瞬间耗干你们的体力,更可怕的是,它们会像切豆腐一样,极其残忍地把老赵他们昨晚拼了命才浇筑出来的冰水便道,彻彻底底地重新切成一堆碎冰渣!”

“路一旦被切毁了,连人走过去都会崴断脚脖子!”

“而且,一旦铁管在拉拽中彻底断裂,这几十斤重的铁架子连同二十五公斤的木块,会瞬间失去平衡砸下来!你们的脚踝和跟腱,会被这些锋利的金属茬口当场切断!”

王崇安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

“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废土里,盲目拼命等於谋杀!老赵!带著夜班的所有兄弟,立刻滚回宿舍去喝薑汤、去睡觉!白班的,全体原地待命跺脚取暖!”

“刘工!”王崇安转过头,看向机械厂厂长。

“我给你两个小时!不管你用什么土办法,必须把这三百个铁架子底盘的摩擦力问题给我解决掉!两个小时內修不好,我唯你是问!”

这不是商量,这是生死存亡之际的军事命令。

老赵等夜班工人没有再硬撑,他们极其机械地点了点头,相互搀扶著,犹如一群耗尽了能量的工蚁,极其缓慢地退回了地下生活区。而刘工则猛地一挥手,带著机械厂的几十名技术骨干,將那三百个残破的铁架子疯狂地拖向了维修车间。

……

上午八点,主基地机械车间。

在这个没有任何暖气供应、气温逼近零度的巨大厂房里,气氛却紧张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纯钢直接摩擦冰面太『涩』了,尤其是这种空心薄壁管,根本承受不住持续的干摩擦!”刘工蹲在地上,看著那排犹如锯齿般的铁管废品,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厂长,要不在底下焊一层厚钢板”一名技术员提议。

“不行!一是钢板太重会增加工人的负担;二是之前前哨站已经证明过了,金属导热极快,在冰面上停下哪怕几秒钟,融化的水膜就会极其迅速地发生『融冻粘连』,把铁架子死死地焊在冰面上!”

刘工极其果断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底盘材料。”刘工站起身,在车间里来回踱步,“这种材料必须自身带有一定的天然润滑性,硬度要高,有韧性,最关键的是——它绝对不能吸水,绝对不能导热!”

“天然润滑、硬度高、不吸水、不导热……”

几名技术员面面相覷,在现在的工业物资储备里,几乎找不到能同时满足这些苛刻条件的完美人工合成材料。就算有少量的高分子聚四氟乙烯板,也不可能凑够三百个铁架子的用量。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刘工的目光,极其偶然地扫过了车间角落里,那一堆堆得犹如小山般的青绿色物体。

那是前几天,为了铺设那条“竹排便道”以及作为供水管道替换材料时,砍伐运回来的变异青竹的边角料!

“竹子……”

刘工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犹如在绝境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快!去拿几根变异青竹过来!要最粗、表皮最完整的那种!”

几名工人立刻扛来了一堆直径在十厘米左右的粗大变异竹管。

刘工极其兴奋地抚摸著竹子表面那层呈现出幽暗玉质光泽的青色表皮。

“变异青竹的外皮,在灵气的滋养下,不仅纤维密度极高、坚韧无比,更重要的是,它表面天生自带一层极其致密的硅质蜡状保护层!”

“这层硅质表皮,天然防水!天然隔热!而且它与冰雪接触时的滑动摩擦係数,远远低於粗糙的钢铁!”

刘工猛地一拍大腿,极其狂热地大吼道:“我们不需要什么高科技塑料了!大自然早已经把最好的雪地滑轨材料准备好了!”

“上锯!把这些竹子,沿著中心线,极其笔直地给我从头到尾一剖为二!”

隨著电锯的轰鸣声,一根根粗大的变异青竹被极其利落地剖成了两个呈现出完美半圆弧形的“竹瓦片”。

“把这些竹瓦片,竹青(外皮)朝下,竹黄(內侧)朝上!”

刘工拿起两片剖好的竹瓦,极其精准地將它们倒扣在了铁架床那两根已经磨穿的空心铁管底部。竹子內侧那半圆形的弧度,竟然与圆柱形的铁管极其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

“绝了!这弧度刚刚好包住铁管!”一名技术员惊喜地喊道。

“不但包住了铁管,你们看竹片的前端!”刘工指著竹节处自然生长的一个极其微小的向上翘起的弧度,“这天然的竹节弧线,正好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破雪斜面』!它能极其平滑地压过冰面上的微小碎冰,而不会像垂直的铁管那样像犁耙一样铲地!”

“但是厂长,不能用电焊,我们怎么把这竹子固定在铁管上用胶水在外面一冻就脆了啊。”

“不用胶水,不用电焊。我们用最暴力的物理捆绑!”

刘工极其粗暴地扯过一卷高强度的工业粗铁丝,拿出一把重型老虎钳。

“在竹片的边缘打孔!用粗铁丝从孔里穿过去,绕过上面的铁架横樑,给我死死地拧紧!”

“每隔二十厘米,打一个死结!把这层变异青竹,像穿鞋套一样,极其死命地、严丝合缝地绑在这些破铁管的脚底板上!”

整个机械车间瞬间陷入了一场极其狂野的“手工拼装”狂潮。

没有高精尖的工具机作业,几十名技术工人拿著手摇钻、老虎钳和粗铁丝,极其暴力地將一片片坚硬的变异青竹,死死地勒紧在了三百个残破的铁架拖兜底部。

粗糙的铁丝深深地勒进了竹片的边缘,但那致密的竹纤维却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抗拉扯韧性,竟然没有发生任何断裂。

这是一种极其原始、却又充满了废土工业朋克美学的创造。

原本冰冷、残破的钢铁骨架,在这一刻,被极其硬核地穿上了一双双由大自然高能植物打造的“青色竹靴”。

人类的智慧,在材料学的绝境中,极其野蛮地完成了一次降维打击式的融合。

……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在距离主基地三公里外的长安一號前哨站。

由废弃便利店改造的临时病房內,气氛同样处於一种极其痛苦的煎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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