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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变薄的铁腿与盐水的冰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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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在这个被绝对极寒和漫长黑夜死死统治的秦岭废土上,距离长安一號主基地一公里多外的冰雪便道,正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压抑,却又充满了令人敬畏的工业生存画卷。

每隔五十米,路边就放置著一个由废旧铁桶改造的“微型加热站”。桶里燃烧著那些被防滑链碾碎的变异青竹残骸,由於缺乏充足的氧气和乾燥的介质,它们只能极其勉强地维持著一种“闷烧”的状態,向外喷吐著滚滚的、带著酸涩焦油味的黑色浓烟,以及极其有限的一点点暗红色的辐射热量。

三千名主基地的普通工人,就像是一条被冻得有些僵硬的黑色长蛇,极其规律、极其死板地分布在这条长达三公里的防线上。

“嘶啦————嘎吱!!!”

一阵极其尖锐、极其乾涩,仿佛是指甲在黑板上死命刮擦放大了一百倍的金属摩擦声,顺著那条凹凸不平的冰路,极其刺耳地传了过来。

年轻的工人小张站在一个冒著黑烟的火桶旁,双手深深地插在防寒服的口袋里,双腿在原地极其机械地、小幅度地交替踏步。他的睫毛和眉毛上早已经掛满了浓密的白色冰霜,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面前瞬间化作一团浓雾。

“来了……准备接!”

伴隨著不远处上一棒工友那沙哑、疲惫的低吼,一个极其简陋的“单人铁架拖兜”,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泛著白茬的轨跡,极其沉重地滑到了小张的脚下。

那个铁架子的底盘,就是一张普通的员工宿舍上下铺铁床的四根空心钢管床腿。而在床腿上方铺著的破木板上,那块重达二十五公斤、散发著微弱灵气波动的变异红松燃料盘,早已经和铁架子彻彻底底地冻成了一整块坚不可摧的冰疙瘩。

小张没有任何犹豫,极其熟练地一步跨上前,一把抓起那根极其粗糙的麻绳牵引带,將绳圈极其死命地套在自己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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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小张咬紧牙关,身体猛地向前倾斜,腰腹肌肉在防寒服下瞬间绷紧。

然而,当他试图爆发出力量,將这个总重量不过七八十斤的铁架拖兜向前拉动时,他极其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异常的、仿佛身后拖著一块巨大砂石般的恐怖滯重感!

“这……怎么这么沉!”

小张的心里猛地一惊。

在两个小时前,当他第一次接手这种铁架拖兜时,虽然也是铁管摩擦冰面,但在冰面的硬度支撑下,滑动起来其实並不算极其费力。只要起步那一下给足了力气,后面几乎可以靠著惯性小跑完这五十米。

但现在,这架铁床不仅没有了那种顺滑的惯性,反而像是一把倒竖著锯齿的铁犁,极其凶狠地、死死地“咬”在了下方的冰雪路面上。

小张感觉自己每向前拉动一米,都需要耗费比之前多出整整一倍的腿部力量。他的大腿前侧肌肉甚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酸痛痉挛。

“呼哧……呼哧……”

仅仅拉著这架铁床跑出了二十多米,小张就感觉自己防寒服里面的內衣已经被热汗微微浸湿了。

“不能出汗……绝对不能出汗……”

老赵在开工前那犹如死神警告般的训斥,在小张的脑海中疯狂作响。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旷野中,一旦贴身衣物被汗水湿透,只要你停下来交接的一瞬间,那些汗水就会在两分钟內结成一层贴著皮肤的“冰甲”,瞬间抽乾你的核心体温。

小张不敢再强行加速,他只能极其憋屈地、像是一头老黄牛一样,一步一顿地、硬生生地將这架仿佛生了根的铁架子,死命地拖到了下一个五十米的交接点。

“接过去!快!”小张將麻绳一把甩给下一名工友,自己则犹如虚脱般直接瘫靠在路边的火桶旁,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带著焦油味的空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小张,这车不对劲!”

负责巡线的的老赵刚好走到这个节点,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张异常的体能消耗,以及那架铁架拖兜在冰面上留下的那道极其深、极其杂乱的车辙印。

老赵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那名刚要出发的工友:“等一下!把车翻过来看看!”

两人合力,將那架冻著二十五公斤原木的铁架子极其艰难地侧翻了九十度。

借著火桶那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火光,老赵和小张极其清晰地看到了雪橇底部的惨状,两人的瞳孔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物理磨损的恐怖代价,在这一刻极其残忍地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四根原本作为滑轨的、直径大约三厘米的空心圆柱形钢铁床腿。

在经歷了仅仅十几次、在极其粗糙且布满碎冰茬子的路面上、负重几十公斤的来回摩擦后。

其最底部的受力面,已经被彻彻底底地、极其平整地磨掉了一大半!

原本圆润的钢管底部,现在变成了一个极其锋利的、呈现出暗灰色金属光泽的“平面”。甚至,有几根床腿的管壁已经被完完全全地磨穿,露出了空心钢管內部那黑洞洞的缺口,断裂处的金属茬口犹如一把把倒卷的锯齿形刀片!

“管子磨穿了……”小张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冷气,头皮一阵发麻。

“难怪拉不动!”老赵的脸色在黑烟中显得极其铁青,他伸出那双戴著厚重手套的手,极其心疼地摸了摸那些锋利的金属茬口。

“这根本就不是在冰面上滑行了!这些磨穿的钢管茬口,就像是几把极其锋利的铁耙子,每一次拉动,都在极其残暴地往下死死地刮削著路面的冰层!”

“它不仅在疯狂地增加阻力,更在极其致命地、一点一点地毁掉我们好不容易才冻出来的这条平整冰路!”

这就是缺乏专业工程材料的废土基建,所必须面临的最绝望的物理学死结。

普通的民用宿舍铁架床,其钢管的厚度和耐磨性,在绝对的极寒冰面和重载摩擦面前,简直脆弱得犹如一层薄薄的纸片。它们被当做一次性的消耗品,在极其疯狂地燃烧著自己的物理寿命,以此来极其艰难地换取著燃料的极其缓慢的输送。

“赵叔,那怎么办要不把这架车扔了,换一架”小张焦急地问道。

“换拿什么换”老赵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基地里拆出来的铁架子就那三百多个,每一个都在线上跑著。照这个磨损速度,天亮之前,这三百个铁架子能有一半磨穿报废就算是老天爷保佑了。”

“不能停。路毁了以后再修,车废了以后再拆。但现在,只要这管子还没彻底断掉,哪怕它是用铁茬子在冰上犁地,也得给我硬生生地拉回去!”

老赵极其粗暴地一把將铁架子翻回正位,將麻绳塞进那个工友的手里。

“拉!把它拉回主基地!今天晚上,咱们就是用人命去填这个摩擦力,也得把这些木头给填进锅炉房里!”

伴隨著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茬口刮擦冰面的恐怖破裂声,那架濒临报废的铁架拖兜,再次犹如一台极其痛苦的刑具,在工人们极其沉重的喘息中,极其缓慢地向著前方那无尽的黑夜中挪动而去。

……

凌晨三点三十分。

距离这条漫长人力物流线终点三公里外,长安一號前哨站的院內。

这里,同样陷入了一场极其令人抓狂的、物理与热力学交织的死亡拉锯战。

“停机!快停机!皮带要被冻死了!”

大龙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嘶吼,他连滚带爬地衝到那辆被改装成“固定式燃油台锯”的皮卡车旁,极其粗暴地一把扯下了发动机的熄火拉绳。

“噗嗤……突突……嗡……”

那台在极寒中极其狂暴地咆哮了几个小时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了几声极其沉闷的喘息,带动著那张巨大的合金锯片,极其不甘地缓缓停止了转动。

而在锯片的正下方。

那原本用来收集有毒粉尘和废水的金属回收槽,此刻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座犹如微型冰川般的黑色堡垒!

“湿式切割”虽然极其完美地压制了那足以致命的生化毒壳粉尘,但它也带来了另一个极其致命的工程学反噬。

那些从发电机冷却系统中抽取出来的、温度高达七八十度的滚烫热水,在喷淋到高速旋转的锯片上,混合了那些带有强酸和生石灰粉末的毒尘后,迅速化作了一股股黑色的泥水流淌而下。

然而,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露天环境中,这些黑色的泥水甚至来不及流进几米外的排水沟。

在接触到冰冷地面的短短几秒钟內。

这巨大的绝对温差,让这些泥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极其迅速地发生了物理相变!

一层结冰,第二层泥水覆盖上去,再次瞬间结冰。

就在他们极其艰难地切割完两根原木(约四百公斤)的这几个小时里。

这种极其诡异的“冰层叠加效应”,已经在台锯的正下方和皮卡车的传动轴周围,硬生生地堆砌出了一座厚达二十多厘米、极其坚硬且散发著刺鼻酸臭味的“生化黑冰山”!

最致命的是,这座不断长高的冰山,此刻已经极其危险地逼近了那条连接著皮卡车后轴和台锯锯片的工业传动皮带。甚至皮带的最下缘,已经被飞溅的冰水打湿,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如果刚才大龙晚喊十秒钟,这层黑冰就会彻彻底底地將那条高速运转的皮带“焊死”在里面。到时候,在发动机恐怖的扭矩拉扯下,皮带会瞬间崩断,甚至会导致皮卡车曲轴变形,当场爆缸!

“凿……快点凿……”

大龙极其虚弱地瘫跪在那座黑冰山前,他那双手套早已经被磨破,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他极其机械地举起手里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工兵铲,对著那极其坚硬的黑色冰层,极其无力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闷响。冰层上仅仅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白点。

这种混合了石灰粉末和强酸毒液的混合冰,其物理硬度远超普通的积雪暗冰。

“这根本没法干了……”

一直负责在旁边递送木头的小吴,也极其绝望地靠在皮卡车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刘厂长,咱们切十分钟的木头,就得停机花二十分钟来凿冰。照这个速度,剩下的那八百公斤木头,就算是切到明天中午也切不完啊!”

刘工站在皮卡车的车斗上,那张布满机油和冰霜的老脸上,此刻也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物理法则摆在这里,零下二十多度,水就是会结冰。这是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刘工咬著牙,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除非我们不用水冷,直接干切。但那样毒粉飞扬,我们全得死於肺水肿。”

就在这极其令人窒息的工程死结面前。

“不改变环境温度,那就改变水的物理性质。”

周逸那极其冷静、甚至透著一丝冷酷理智的声音,极其突兀地从院子角落的阴影处传了出来。

他极其缓慢地走了过来。那只被厚厚纱布包裹、用夹板固定在胸前的紫黑色右手依然触目惊心,但他完好的左手里,却极其隨意地拎著一个小小的、用防水布缝製的布袋子。

“周顾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工愣了一下,没明白周逸的思路。

周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根连接著发电机冷却水箱的引水皮管前。

他极其艰难地用牙齿咬开那个布袋子的绳结,然后极其吝嗇地、用左手从布袋里抠出了一小把呈现出灰褐色、表面极其粗糙的颗粒物。

“粗盐。”

周逸將那把粗盐展示在刘工等人的面前,眼神极其深邃。

“在初中物理的极其基础的热力学常识中,有一个极其普遍、却又极其致命的知识点。”

“纯水的凝固点是零摄氏度。但是,当水中溶解了氯化钠(盐)之后,由於溶液浓度的改变,其凝固点会发生极其显著的下降。这种现象,被称为『凝固点降低效应』。”

“高浓度的盐水混合物,其冰点甚至可以被极其硬生生地拉低到零下十几度、甚至接近零下二十度的极寒区间!”

周逸的话,就像是一道极其耀眼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刘工脑海中那被严寒冻结的工程学迷雾!

“对啊!盐水降冰点!这是以前北方冬天用来融雪的最基础手段!”

刘工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只要我们在冷却水里加入足够浓度的盐分,那浇洒在锯片上的泥水,在流到地面后,就不会再像纯水那样在几秒钟內发生瞬间相变结冰!”

“它最多只会变成一种极其黏稠的、半流体状態的『冰沙』!这种冰沙不仅不会卡死传动皮带,大龙他们甚至只需要极其轻鬆地用铲子一推,就能把它清理掉!”

但就在刘工极其狂喜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周逸手里的那个小布袋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可是,周顾问……”刘工咽了一口唾沫,“我们这前哨站里,哪里还有多余的盐”

是啊。在物资极其匱乏的废土之上,盐,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生存物资。

而周逸手里的那小半袋粗盐,是整个前哨站仅存的、专门用来混合在“死苗草饼”中,给那头作为“唯一生物发动机”的变异驼鹿补充电解质、维持生命的救命口粮!

“这是给那头鹿吊命的盐……”陈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极其艰难地开口,“周顾问,如果把盐用了,那头鹿的电解质流失得不到补充,它明天绝对拉不动哪怕一百斤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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