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龙椅上的死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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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

大周王朝的权力中枢，此刻却死寂得如同被神遗弃的深海坟墓。

殿外是烈焰、浓烟与杀戮交织的狂响，殿内却连一丝风声都没有，静得能听见殿顶琉璃瓦在高温中不堪重负地炸裂、巨大的梁柱在扭曲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哀鸣，如同一曲为整个王朝谱写的，缓慢而庄严的葬歌。

顾远一步一步，走上那九十九级通往权力之巅的白玉台阶。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台阶的正中央，不偏不倚，仿佛不是在走向死亡，而是在用自己的双脚，最后一次丈量这片他亲手缔造又亲手毁灭的江山。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内侍服，在这金碧辉煌、雕龙画凤的殿堂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像一滴落入滚烫清油的墨，无比刺眼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他没有在意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曾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奏折，纸页被灼热的气浪卷起，在空中翻飞、燃烧，如同一只只扑向宿命的招魂蝴蝶；也没有理会那些被他亲手掀翻、香灰撒了一地的博山炉，那曾是帝王营造的，用以麻痹自己的虚幻仙境。

他的眼中，只有那张，位于权力顶点的，冰冷的，孤寂的，龙椅。

他走到了龙椅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坐上去。

而是缓缓转身，看向殿门的方向，看向那片被火光与扭曲人影搅成一团的，人间地狱。

他在等人。

等那个，他亲手为之铺就了黄泉路，也亲手为之设计了登天梯的，男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里最后的残沙，带着无可挽回的决绝。

殿外的火光越来越盛，将他孤寂的身影在殿内拉长、扭曲，投射在九龙壁上，与那些张牙舞爪、欲要吞噬天地的龙影，诡异地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燃烧的焦香、木料碳化的呛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凝成实质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顾远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与宫殿一同等待毁灭的石像。

他累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从灵魂深处最细微的角落里渗出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这倦意跨越了时空，比这一世所有的阴谋算计加起来都更沉重。

他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射出了最后一箭的弓弦，在送走那个哭着叫他“老师”的孩子之后，终于失去了最后绷紧的力气，剩下的，只有松弛的，无可奈何的疲软。

这种疲软从骨髓里渗出来，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眼前那跳跃的火光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与重影。

**他仿佛看到了一颗宁静的蓝色星球，和一间只亮着一盏昏黄台灯的书房。

**

他想睡。

想找个地方，好好地，不被打扰地，睡上一觉。

不用再扮演任何角色，不用再算计人心，不用再布局天下，不用再背负着几个王朝的重量，在这该死的、无尽的轮回里踽踽独行。

但，还不行。

这场由他亲自导演的，名为“大周覆灭”的戏，还差最后一个，也是最高潮的段落。

他，这个总导演兼唯一的男主角，必须亲自登台，为这场大戏，画上一个，最完美的血色句号。

他缓缓地，伸出那双曾搅动天下风云、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冰凉，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内侍服的盘扣。

他脱下了它，动作轻柔，仿佛在脱下一层紧紧箍住灵魂的旧皮。

**这件袍服，曾是他最好的伪装，也曾是他最深的牢笼，此刻，终于到了该舍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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