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忘了龙椅,好好活下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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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皇城南门的方向传来,仿佛地龙翻身。
紧接着,整座福宁殿的梁柱都随之剧烈震颤,穹顶之上,尘埃簌簌而下,在摇曳的烛火中如同一场绝望的飞雪。
顾远知道,是潘美,点燃了焚城的第一把火。
总攻,开始了。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他轻轻地,近乎笨拙地,拍了拍怀里那个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死死抓住自己、瑟瑟发抖的孩子。
“宗训。”
他第一次,没有叫他威严的“陛下”,也没有叫他疏离的“柴宗训”,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那个在登基之前,只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听话。”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的温和。
“你不是怕黑。”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一种他从未用过的语言。
“你是怕,一个人。”
“对不对?”
柴宗训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张沾满泪痕和鼻涕的小脸,更深地埋进他单薄的肩窝里,小小的肩膀剧烈地一耸一耸,压抑的呜咽声几乎要撕裂顾远的心防。
那颗在无数次生死轮回中,早已被磨砺得比金刚石还坚硬的心。
“老师,也怕。”
顾远仰起头,看着殿顶那繁复而黑暗的藻井,缓缓地说道。
柴宗训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他慢慢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冲刷得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不解和惊讶。
老师……也会怕?
那个无所不能,算无遗策,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仿佛天神下凡、魔鬼降世一般的老师,也会怕?
“是啊。”
顾远看着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是他自己才能品尝出的,无尽的苦涩与自嘲。
“老师也怕一个人。”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自己最深处的恐惧,这恐惧是他最真实的软肋,此刻,却也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他为此感到一丝难以言说的自我厌恶。
**
“怕一个人走在没有尽头的路上,怕一个人面对永远不会亮起的天空,怕……回不了家。”
“所以,老师才要让你,先走。”
他低头,看着柴宗训清澈的、倒映着自己疲惫身影的眼睛,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因为,你是老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了。”
“你走了,老师,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做老师该做的事。”
“然后,才能,安心地……回家。”
回家。
这个词,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若千钧,飘落在柴宗训的心湖上,荡起了一圈圈,他看不懂,却能感受到那份悲伤的涟漪。
“家?”
他喃喃地问道,暂时忘记了哭泣,“老师的家,在哪里?”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顾远的眼神,变得悠远而迷离,仿佛穿透了这燃烧的宫墙,穿透了这时空的壁垒,看到了某个,他日思夜想,却又遥不可及的,现实世界的坐标。
“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皇帝。”
“老师想家了,很想很想。”
“宗训,你能……成全老师吗?”
柴宗训怔怔地看着他。
他似懂非懂。
他只知道,老师,累了,想走了。
想去一个,他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而他,这个被老师从深渊里捞出来的孩子,这个老师唯一的牵挂,却成了老师回家路上,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阻碍。
他不想当阻碍。
他不想让老师,因为他,而回不了家。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那双死死抱着顾远脖子的手。
他从顾远温暖却单薄的怀里,退了出来。
他抬起袖子,胡乱地,用力地,擦干了自己脸上的眼泪。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小小的胸膛努力地挺着,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士兵,对着顾远,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说。
只有一个字。
却仿佛,用尽了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力气。
顾远看着他,笑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的,却又带着无尽酸楚的笑。
他站起身,从书案上,拿起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小的蓝色布包袱,和一个牛皮水囊。
他把包袱,仔细地系在柴宗训瘦弱的背上。
**那结打得有些笨拙,他从未做过这种事,反复拉扯了几下,才确保它足够牢固。
**
“这里面,有五个烤得焦黄的干饼,和一把碎银子。”
**他隔着布料,拍了拍那坚硬的饼块,**“省着点吃,省着点花。”
“路上,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和李筠将军。记住,是任何人。”
他又把水囊,挂在他的腰间,还特意紧了紧绳结。
“水,也要省着喝。”
他为他整理了一下,那身已经有些褶皱的,富家小公子的锦缎衣裳,抚平了每一个皱褶。
最后,他缓缓蹲下身,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却已经被战火与权谋刻上了棱角的脸。
他想把这张脸,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宗训。”
他缓缓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
“答应老师,三件事。”
柴宗训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第一,忘了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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