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忘了龙椅，好好活下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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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的声音冰冷如铁，**他的手轻轻拂过柴宗训华贵的衣料，**“忘了柴宗训，忘了大周的皇帝。从今天起，你就是狗蛋。一个在乱世中，为了活下去可以吃土、可以喝泥水、可以从死人身上扒衣服的，普通的，叫狗蛋的孩子。”

“第二，学会狠。”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柴宗-训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说出的话却残酷得像刀子。

**那只抚摸着发顶的手，在柴宗训看不见的地方，指节悄然握紧，青筋暴起，旋即又松开。

**

“对想杀你的敌人狠，对想利用你的‘好人’狠，必要的时候，也要……对自己狠。记住，仁慈，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它只会害了你。”

“第三……”

顾远顿了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不忍，有期许，有悲悯，也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属于文明操盘手的，绝对冷酷。

“活下去。”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这三个字，用烙铁烙进柴宗训的灵魂深处。

**

“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只要你还活着，像一根钉子一样，顽强地活在这片土地上，就是对那些，毁了你国家，杀了你亲人的人，最大的……惩罚。”

“你，明白吗？”

柴宗训看着老师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两颗，在无边黑暗中，为他引路的，燃烧的星辰。

他用力地，再次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好。”

顾远笑了。

他站起身，从墙角，拿起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

“去吧。”

他把那燃烧的，散发着松脂香味的火把，塞到了柴宗-训冰凉的手里。

“拿着它，别怕。”

“老师，看着你走。”

柴宗训接过火把，温暖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沾着泪痕，却异常坚定的小脸。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老师，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血。

然后，他决然转身，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通往未知的洞口。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

他走进了密道。

他没有回头。

顾远就站在洞口，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小小的，倔强的身影，举着那团微弱的，却在努力驱散黑暗的火光，一步，一步，坚定地，消失在深邃的黑暗里。

直到，那点光，彻底被黑暗吞噬。

**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石像。

他能想象到那孩子在黑暗中摸索的恐惧，能听到自己心里那孩子可能会发出的啜泣。

他闭上眼，将这一切杂念，连同最后一丝不舍，彻底斩断。

**

他才缓缓地，直起了身。

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没有了悲伤，没有了任何情绪。

只剩下，一片，亘古冰封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转过身，走向了御书房那张，巨大的书案。

他没有去启动那个，关闭密道的机关。

他要给那个孩子，留一条，万一……可以回头的路。

虽然他知道，没有万一。

他走到了书案后，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前。

他没有坐上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看着那上面，用无数金丝银线绣成的，张牙舞爪，威严赫赫的五爪金龙。

然后，他缓缓地，撩起了自己那身早已洗得发白的灰色内侍服的衣袍。

**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进行一场，无人观看的盛大典礼。

**

对着那张空无一人的龙椅，对着这个，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却为之付出了所有心血的，大周江山。

重重地，跪了下去。

双膝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激起沉闷的回音。

他俯下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对君主的，三跪九叩之大礼。

礼毕。

他缓缓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密道口。

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无声地说：

陛下，忘了龙椅，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就是对逆贼，最大的惩罚。

再见了。

我的，小皇帝。

说完。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书房。

殿外，天色已亮如血染。

冲天的火光将整座宫城映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无数宫殿正在烈焰中坍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汇成了一曲末日狂歌。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灰色的衣袍被狂风卷起，猎猎作响。

**

顾远就走在这片火海与喧嚣之中。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在崩塌的琉璃瓦和燃烧的木梁之上，却稳如磐石。

**

他的背影，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孤独。

也格外的……

决绝。

他不是走向死亡。

他是走向，属于他自己的，不朽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