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郑国抵达南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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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童约莫十来岁年纪，脸颊冻得通红，却笑嘻嘻地与守城士兵打招呼。
士兵们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帮忙疏导人群，给羊群让出一条通路。
这般景象，在郑国记忆中的韩国城池里是难得一见的。
蒙毅似乎看出了郑国的心思，温和地说道：
“郑先生远道而来，想必旅途劳顿。
馆驿已经备好热水热食，不如先行歇息，稍后再与先生细谈。”
他的目光扫过郑国身后的车队，在那些装满书简的木箱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郑国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弟子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搬运书箱，那些都是他毕生心血所著的治水典籍。
冬日明澈的阳光照在书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大秦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严酷。
相反，在这清冷的冬日清晨，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朗与希望。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蒙大人、李大人了。”
郑国拱手还礼，声音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在弟子们的簇拥下，他随着蒙毅等人向城内走去。
………………
在蒙毅与李宜的引领下，郑国一行人缓缓入城。
让郑国惊讶的是，宛城内的街道整洁宽敞，两侧商铺早已开张，早点铺子飘出阵阵香气。
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嬉戏，见官员队伍经过，也不显惊慌，只是乖巧地让到路边。
“这...真是秦国人治下的城池？”
二弟子田素商在郑国耳边低语，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郑国没有回答，但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弟子。
他记忆中的秦国，还是那个以严刑峻法闻名的虎狼之邦，可眼前所见，却是一派民生安乐的景象。
郑国等人被安置在城东的一处宽敞馆驿。
馆驿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不仅房间充足整洁，就连郑国带来的大量水利图册和测量工具都有专门的存放处。
………………
当日下午，冬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南阳郡守府的青瓦白墙上，宛若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庭院中的积雪已被细心清扫，只在假山石隙间残留着些许莹白，与廊下悬挂的冰凌相映成趣。
郡守李宜在府衙设宴为郑国接风。
他特意命人在宴厅四角摆上铜兽炭盆，炭火噼啪轻响，暖意融融，与外间的清寒恰成对比。
宴席不算奢华，却颇为精致，以当地特色菜为主。
鲜嫩的淯水银鱼清蒸后淋以姜醋，伏牛山珍菌与冬笋同烩，陶鼎中煨着羊肉汤，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李宜居主位，郑国与蒙毅分坐两侧，侍女悄步斟酒，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青铜爵中，漾起细微涟漪。
“听闻先生精于水利，不知对南阳水系可有了解？”
酒过三巡，李宜含笑问道，眼角细纹里堆叠着恰到好处的殷勤。
他指尖轻抚酒爵纹路，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蒙毅。
郑国放下酒爵，指尖在微凉的青铜上稍作停留。
“略知一二。”
“宛城地处淯水之滨，白河环其东，伏牛山屏其北，水系发达，确是水利要冲。”
言语间，他仿佛看见淯水春汛时浊浪奔涌，夏日枯水期龟裂的河床——那些熟悉的景象如今已属异国。
闻言，蒙毅接过话，说道：
“先生不愧是水利大家，真知灼见。”
“不瞒先生，王上正有意整治南阳水利，特别是淯水下游的灌溉系统，可惜一直苦无精通水利之才。”
话音落下时，他执起陶壶为郑国添酒，动作流畅如溪涧漫过卵石。
“先生可愿指点一二？”
闻言，郑国心中一动。
铜炭盆里迸起一颗火星，在他眸中倏忽明灭。
南阳的水工之事，昔年他不是没有涉及，但是当时的南阳郡无人在意，所以他也就放弃了。
但作为韩国之人，南阳刚刚脱离韩国，被大秦占据，此时谈论南阳水利事宜显然不妥。
他垂目凝视酒面上浮动的光斑，终是含糊应道：
“秦国人才济济，何愁无人。”
语罢执爵浅啜，温热的酒液滑过喉间。
宴席在略显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蒙毅似乎看出了郑国的顾虑，也不再深谈水利之事，转而介绍起大秦的风土人情。
………………
次日清晨，冬日的曦光费力地穿透薄云，在宛城的屋檐瓦楞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晕。
郑国早早便醒了。
或许是因为换了地方，或许是心中有事，他睡得并不沉。
窗外传来依稀的市声，是这座城池正在苏醒的响动。
他披衣起身，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窗，一股清冽的空气立刻涌入室内，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气息，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郑国深深吸了口气，看着白雾在面前氤氲开去，消散在晨光里。
是该出去走走了。
“老师。”
门外传来颜渊的声音，轻而恭敬。
郑国转身，见这位最谨慎的弟子已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
颜渊走进屋内，压低声音道：
“让弟子随行吧！这毕竟是秦地，人生地疏……”
闻言，郑国抬手止住他的话。
“既然秦人以礼相待，我们也不必过于戒备。”
他整理着衣襟，语气平静，说道：
“况且，你真以为我们此刻无人关注么？”
闻言，颜渊一愣。
郑国没有管他，登颜渊回过神来时，郑国已走向门口，推开房门。
廊下清冷，院落里昨夜落的薄雪尚未化尽，在石缝间留下斑驳的白色。
郑国步出馆驿大门时，余光瞥见街角有个卖柴的汉子正放下担。
郑国心里清楚，从踏入秦境那一刻起，他们这一行人就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昨日蒙毅和李宜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秦人不会对他不利，甚至还会保护他。
既然如此，何不坦然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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