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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风急浪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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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人最大的好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走。”李煦将最后一颗白子收入盒中,抬起头来,那双三角眼里没有锋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你走得好。比我那外甥……走得好。”

陈浩然心中一动,抬头看向老人。

李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陈浩然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可惜了那孩子……”

陈浩然没有回头。他知道“那孩子”指的是曹雪芹,但他不能回头。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走出曹府大门的那一刻,秋日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门口的石头狮子依旧威武,朱漆大门依旧锃亮,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贴上封条,成为金陵城里又一座败落的故宅。

他雇了一辆骡车,出了金陵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车夫问他去哪里,他说:“先到扬州。”

骡车晃晃悠悠地走着,陈浩然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中一片混乱。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三年前初到曹家时的忐忑,想起第一次看到《石头记》手稿时的震惊,想起曹雪芹那双过早成熟的眼睛。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页薄薄的宣纸,上面是少年工整的小楷。写的正是《石头记》第一回的片段,比后世版本多了几行字: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此余三十年前亲历之事,今录于此,以告后人。”

三十年前。陈浩然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按照后世的考证,曹雪芹写《红楼梦》是在家败之后,在北京西郊的黄叶村,穷困潦倒中完成了这部巨着。可现在他手里的这几页纸,分明是在曹家败落之前就已经动笔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故事在曹雪芹心里早就有了雏形,家族的败落只是最后的催化剂。这个少年,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骡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车夫回头问:“先生,往哪边走?左边是大路,绕些但平稳;右边是小路,快些但颠簸。”

陈浩然想了想,说:“走大路。”

他需要时间,需要平稳。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不是逃离险境的庆幸,而是另一场更复杂的博弈。父亲在信里说得清楚——李卫即将升迁,家族要随他南下开拓新市场。而他这个从曹家“死里逃生”的教书先生,将是这场开拓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骡车继续前行,陈浩然将布包重新塞进怀中,手指触到那几页稿纸时,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曹雪芹给他的稿纸,用的是上好的宣纸,边角裁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而稿纸的最后一页,在正文的下方,还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先生珍重,后会有期。”

陈浩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酸,才将稿纸重新折好,闭上眼睛。

骡车在秋日的官道上辘辘前行,车窗外是满目的枯黄落叶。他忽然想起了后世的一句诗,记不清是谁写的了,只记得最后两句:

“我们走在路上,背后是倒塌的宫殿,前方是未知的荒原。”

而他知道,他的“前方”,还远未到来。

扬州城已经在望了。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人流如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浩然让车夫在城外的茶棚前停了车,付了车资,拎着简单的行李走下来。茶棚里坐着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低声议论着什么。他凑过去,要了一碗茶,竖起耳朵听。

“……听说了吗?年羹尧在西北又打了胜仗,皇上龙颜大悦……”

“……那都是老黄历了,最新消息,李卫李大人要调任浙江巡抚了……”

“……浙江?不是两淮盐运使吗……”

“……升了呗,人家背后有人……”

陈浩然端着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李卫升任浙江巡抚——这和他记忆中历史的时间线大致吻合。浙江,富庶之地,丝绸、瓷器、茶叶、盐业,样样都是大生意。父亲和李卫的关系已经打下了基础,随他南下,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在曹家三年,他学会了如何在大族之中周旋,如何在危机来临前嗅到气味,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保全性命。可这些本事,放在商场上、放在官场上,够不够用,他心里没底。

更重要的是,他怀里那几页稿纸——那几页来自未来的、记录着一个伟大故事最初模样的稿纸——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是一个来自后世的人。他知道太多别人不知道的事,而这些“知道”,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催命符。

“客官,还要茶吗?”茶棚的伙计走过来问。

陈浩然摇摇头,起身拎起行李,朝扬州城门走去。

身后,茶棚里的议论声渐渐远去。前方,扬州的街市喧嚣扑面而来。他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平静而警惕。

走到一条巷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人正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看见陈浩然,那人微微一笑,收起折扇,朝他拱了拱手。

“陈先生?久仰大名。”

陈浩然没有回礼,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在下年小刀,”中年人笑容不变,“令尊让我在这里等您。”

年小刀。陈浩然在信中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父亲在江南商场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李卫在江湖上的耳目。但他从未见过此人,也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境下相见。

“家父现在何处?”他问。

年小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随我来,路上慢慢说。”

陈浩然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身后是扬州的繁华市井,身前是幽深曲折的小巷。阳光被高墙遮挡,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透进来一线光亮。

走到巷子深处,年小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陈先生,有件事要先跟您说清楚。”

“什么事?”

“令尊和李大人,遇到了一点麻烦。”年小刀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算大,但也不小。所以需要您……帮个忙。”

陈浩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什么忙?”

年小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递了过来。

“您先看看这个。”

陈浩然接过信,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信封上的字——

那是李卫的笔迹,他认得。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陈家亲启。”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只看了第一行,手指便猛地收紧。

信上写着:

“江南盐商有异动,疑似勾结宫中旧人,欲借查抄曹家之机,浑水摸鱼。令尊已入局中,需尔速来相助。此事隐秘,不可声张。”

落款处,是李卫的花押。

陈浩然慢慢地将信纸折好,塞进怀中,与那几页《石头记》的稿纸放在一起。

一页是即将倾覆的旧梦,一页是暗流涌动的新局。而他站在这两者之间,进退两难。

“走吧,”他对年小刀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带我去见家父。”

巷子的尽头,一线天光。

而他走向的,是比曹家更深的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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