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法华寺的秘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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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带人去搜查法华寺的时候,天刚下过一场小雨。太湖水汽氤氲,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着,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法华寺就坐落在湖畔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上,寺庙不大,山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
这样的野庙,在江南数不胜数。
石头翻身下马,苍狼营的老兵们无声无息地散开,封住了寺庙的前后左右。石头按着刀柄大步走进山门,迎面撞上一个扫地的小沙弥。
“阿弥……”小沙弥的佛号念到一半,看清来人甲胄上的狼头,吓得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你们方丈呢?”石头问。
“在……在后院。”小沙弥结结巴巴地说。
石头不再多问,径直穿过大殿往后院走。法华寺的大殿供着一尊泥金佛像,香火倒是不少,香炉里插满了烧剩下的香签。一个老和尚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念经,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
“阿弥陀佛。施主杀气腾腾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石头抱拳行了个军礼:“本将忠勇侯石头,奉命搜查法华寺。请方丈行个方便。”
老方丈的目光在石头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双手合十:“侯爷请便。”
搜。
老兵们如狼似虎地散开,把法华寺上下里外翻了个底朝天。禅房、藏经阁、厨房、茅房,一处没落。半个时辰后,副将回来报告:“侯爷,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石头皱起眉头。钱通天不亮赶来这座野庙,绝不会是来烧香拜佛的。那个缺了半根小指的和尚,身上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再搜。看看有没有地窖、夹墙。”
又是半个时辰,依然一无所获。
石头走到后院,目光扫过院中那棵老银杏。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枝繁叶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树下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桌面磨得溜光,看得出时常有人在此对坐品茶。
不对。
石头忽然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凳上的苔痕。四个凳子,三个长满了青苔,只有一个干干净净,显然是常有人坐。他顺着那石凳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银杏树干上一块微微凸起的树皮上。
那块树皮的颜色,和周围的树皮有细微的不同。
石头走过去,用刀柄敲了敲。
“咚。”
是空的。
他把那块假树皮撬开,里面露出一个不大的树洞。伸手进去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拿出来一看——是个铜制的经筒,巴掌大小,做工精致。
石头拧开经筒,里面塞着一张薄薄的羊皮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那是一份名单。
石头看完名单,脸色变了。他把羊皮纸揣进怀里,大步走向前院。路过老方丈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方丈,那个缺了半根小指的和尚,法号叫什么?”
老方丈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侯爷说的是慧明。他三年前来寺里挂单,说是从五台山来的游方僧。老衲见他佛法精通,便留他在寺中抄经。昨日他说有事外出,至今未归。”
“他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
老方丈摇了摇头。
石头没有再多问。他知道,那个缺了半根小指的和尚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回到苏州府衙时,已近午时。
李继业正在书房里翻看钱通——现在应该叫他李通了——交代的笔录。这份笔录比之前的账册还要触目惊心。梁王在江南布的局,远不止隐田这一桩事。
“殿下。”石头推门进来,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纸,“在法华寺找到了这个。”
李继业接过来展开。那是一份名单,上面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三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官职或身份。
苏州府同知郑文礼。松江府通判何宝。常州府守备赵永年。镇江府推官钱明德。嘉兴府水师营守备韩山……
还有京城的——禁军左营副统领贺彪。太仆寺少卿周瑞。都察院经历司经历陈义方……
李继业的手微微发抖。
这些名字涵盖江南五府的府衙、军营、漕运、盐课,甚至还有京城禁军和朝中各部院。官职都不算太高,最高的不过四品,但每一个位置都卡在关键的环节上。
同知是知府的副手,能掌握一府机要。守备掌管地方驻军。漕运官卡着南北粮道的咽喉。禁军副统领,虽然只是个从四品的武职,却能在皇城禁地自由走动。
这些人如果同时动作起来,江南会在一天之内瘫痪,京城会在一个时辰之内大乱。
“这份名单,李通看过没有?”李继业问。
石头摇头:“这是藏在法华寺的秘密联络点。李通应该只是负责送信,名单上的具体内容,他未必知道。”
李继业把名单重新卷好,塞进贴身的内袋里。这东西太重要了,比江南五府所有的隐田账册加起来还要重要。
“这份名单,必须尽快送回京城,面呈父皇。”
“我去。”石头说。
“不行。”李继业断然拒绝,“你是北境总兵,没有圣旨擅自回京,会被言官弹劾。更何况你现在走了,苏州这边镇不住场子。”
“可这名单交给别人送,我不放心。”
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如霜。”
柳如霜应声走了进来。
“你回一趟京城。”李继业说,“这份名单,你必须亲手交给父皇。任何人——哪怕是父皇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能看。”
柳如霜接过名单,神色平静如常:“妾身明白。”
“路上可能会有危险。”李继业看着她,“那个缺了半根小指的和尚已经跑了。名单丢失的消息,梁王的人恐怕已经知道了。”
“殿下不必担心。”柳如霜微微一笑,“师父教过我如何在江湖上行走。京城这条路,我有十几种走法。”
李继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挽留的话。他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男人,更何况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候。
当天下午,柳如霜出发了。
她没有骑马,也没有带护卫。她扮成了一个回娘家的小媳妇,雇了一辆青布骡车,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苏州。
李继业站在城楼上,看着那辆骡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石头站在他身后。
李继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城楼上,放眼望去。苏州城里的百姓依旧熙熙攘攘,卖馄饨的小贩在巷口吆喝,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拍响惊堂木,河边的妇人们一边捶洗衣裳一边扯着闲话。满城烟火气,依旧是太平盛世的模样。
可这盛世底下,已经烂出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松江府的事,暂时放一放。”李继业终于开口了,“你先陪我去一趟苏州织造局。”
“织造局?”石头一愣。
“江南的网,除了隐田这条线,还有一条线。”李继业说,“盐课。”
石头的脸色沉了下来。
盐课。
大胤的盐课收入,占国家赋税的近三成。而江南的盐场,占了全国盐产量的半壁江山。当年李破查盐案,杀了一批人,立了盐课司,以为这块骨头已经被啃干净了。可既然梁王在布网,他的手怎么可能不伸进盐课这个聚宝盆?
苏州织造局兼管江南盐务,衙门设在城西,占了大半条街,气派得很。织造使姓龚,单名一个良字,据说是走了周王府的门路才谋到的这个肥缺。
李继业到织造局的时候,龚良正坐在花厅里喝茶,两个年轻俊俏的侍女在旁边打扇。虽说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但炭火烧得旺,倒真有几分闷热。
“秦王殿下驾到——”随行护卫的一声通报,把龚良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跪地迎接:“下官苏州织造使龚良,参见秦王殿下!”
李继业没有让他起来,径自走进花厅。他环视了一圈——紫檀木的桌椅,钧窑的茶具,墙上还挂着一幅米芾的真迹。这花厅的摆设,比他在秦王府的书房还要讲究。
“龚大人生意不错。”李继业坐下,淡淡地说了一句。
龚良的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来:“殿下谬赞,下官不过是……不过是恪尽职守罢了。”
“恪尽职守?”李继业接过石头递来的一本账册,翻了翻,“去年苏州盐场报损的官盐是多少?”
“回殿下,二十万斤。”
“二十万斤。”李继业把账册合上,“好大的损耗。龚大人,你说说,这二十万斤盐是怎么损的?”
龚良支支吾吾:“有的是……是运输途中受潮融化的,有的是盐场仓库漏雨泡坏的,还有的是……”
“够了。”李继业打断他,“石头,把人带进来。”
门外,两个苍狼营老兵架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肥头大耳,一看就是富户。此刻被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唤。
龚良看见那个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认识吗?”李继业问。
“不不不……不认识……”龚良的声音在发抖。
“不认识?”李继业冷笑一声,“那本王来告诉你。此人姓万名洪,是松江府最大的私盐贩子。这些年,他从你这苏州织造局,买走了不下三百万斤所谓的‘报损’官盐。一斤官盐报损后私下卖出,能赚三倍的利润。三百万斤,赚了多少?要不要本王帮你算算?”
龚良瘫在地上,浑身哆嗦,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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