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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0章 法华寺的秘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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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业站起身,走到龚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龚良,本王只问你一件事。你卖私盐,赚的这些钱,除了自己装进腰包的那份,其他的分给了谁?”

龚良拼命磕头,磕得额头上鲜血直流,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你不说,本王也知道。”李继业从袖子里抽出那份名单的誊本——原版让柳如霜带去京城了,他留了一份抄本——“你每年往京城送多少银子?送到哪家府邸?中间经谁的手?你以为你不开口,本王就查不出来?”

龚良看到那份名单,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彻底瘫成了一滩泥。

“殿下……殿下饶命……”他哭得像条狗,“下官也是被逼的!他们……他们抓了下官的把柄,下官不得不从啊!”

“谁?谁逼你?”

“是禁军的贺彪!还有太仆寺的周瑞!”龚良哭着说,“他们在京城给下官牵线,把报损的官盐卖给私盐贩子。下官只拿了小头,大头全都……全都送到梁……”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支羽箭从窗外射进来,正中龚良的后颈。箭头从咽喉穿出,带着一蓬鲜血钉在了花厅的柱子上。

龚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几声“咯咯”的响动,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有刺客!”石头大喝一声,拔刀护在李继业身前。老兵们迅速封住了花厅的所有门窗,更多的士兵冲进院子,四处搜索。

但那个刺客已经不见了踪影。

花厅后面的窗户敞开着,窗台上留着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不大,步幅很短。石头蹲下来比了比,抬头看向李继业。

“是个女人。”

李继业的脸色铁青。差一点,只差一点龚良就把那“梁”字说出口了。就差那么一口气。

“封锁织造局,任何人不得进出。”李继业下令,“还有,把龚良的书房给我翻个底朝天。”

士兵们在龚良的书房里搜出了大量信函和账本。这些信件里,记载了苏州织造局近十年来倒卖官盐的详细账目。每一笔交易的日期、数量、经手人、分赃比例,都记得清清楚楚。

龚良是个谨慎的人。他把这些证据藏在了书房暗格里,本意大概是想留着保命用。可到头来,正是这些证据,成了揭开一切真相的钥匙。

李继业一封一封地翻看那些书信。看到最后几封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几封信用的不是龚良的名字,落款是一个叫“何宝”的人。松江府通判何宝。正是名单上的名字之一。

何宝在信中提到了一个代号——“盘龙”。

“盘龙说了,盐课的收入今年要加两成。”

“盘龙说,苏州这边出了纰漏,让龚大人手脚干净些。”

“盘龙有令,名单上的人,各自保平安,不可妄动。”

盘龙。

李继业把信纸按在桌上,用力之大,指尖都泛了白。

盘龙扳指。盘龙代号。梁王李崇,把自己的代号定为“盘龙”,何等狂妄。

“石头,把这些全部封存装箱,用军驿送回京城。”李继业说,“另外,传令下去,立即抓捕松江府通判何宝。罪名是私贩官盐,通敌叛国。”

“通敌?”石头一愣。

“私盐的最大买家,是草原上的部落和东瀛的倭寇。”李继业说,“这些人用盐换马、换铁、换兵器。何宝把官盐卖给私盐贩子,私盐贩子再把盐卖给敌国。这不是通敌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石头听出了那平静

这是反贼。

不能再叫他们贪官了。

这些人,是反贼。

当天晚上,苏州织造局的账本和书信被装上了马车,由苍狼营的铁骑护送,连夜北上。

而李继业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大胤舆图。

舆图上,江南五省被朱砂笔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两个字。

盘龙。

“打蛇打七寸。”李继业喃喃自语,“你的七寸,到底在哪里?”

窗外,夜色如墨。

千里之外的京城,梁王府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佛堂里诵经。他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檀木念珠,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细不可闻的诵经声。佛堂里香烟缭绕,供着一尊金身观音,那观音的面容慈悲宁静,俯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佛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缺了半根小指的和尚走了进来。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地砖上不发出一点声响。

“王爷。”和尚低声说。

梁王没有睁眼,手中的念珠依旧一颗一颗地拨过:“说。”

“法华寺的名单被人取走了。”

念珠停了一下。但只是片刻,又重新转动起来。

“谁取的?”

“忠勇侯石头。”

“那就已经到了秦王手里。”梁王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尊金身观音,“苏州织造局那边呢?”

“龚良本来要被活捉了。”和尚说,“属下的人及时送了他一程。”

“账册呢?”

“来不及销毁。”

梁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走到香案前,拿起供着的一支香,凑到长明灯上点燃,插进了香炉里。

“棋下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让京城的人都动起来,在李破还没反应之前,该撤的撤,该烧的烧,该闭嘴的闭嘴。”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江南那边,让他们放开了手脚做。既然秦王这么想当英雄,就让他死在江南好了。”

和尚低下了头:“属下明白。”

“还有,李通那边,该送他上路了。”

“是。”

和尚退出佛堂,门被轻轻关上。

梁王独自站在佛像前,仰起头,看着那尊端坐莲台、满目慈悲的观音。

“老嫂子,您说我等了这么多年,到底等到了什么?”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佛像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您儿子是好样的。可这江山凭什么就只能是他家的?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年也是出过力流过血的。”

佛像沉默不语,香火静静地燃着。

梁王转过身,走出佛堂。佛堂外面,是一座枯山水庭院。满院的白砂被仔细地耙出了规整的纹路,像棋盘上的经纬线。

他站在廊檐下,看着这盘下了二十年的棋。

“收官了。”他说。

同一时刻,京城,御书房。李破正伏在案上批阅奏折。他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怎么合眼了。隐田案、盐课案,两桩大案搅得他心神不宁。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苍狼卫的暗探匆匆入内,跪地呈上一份密报。

“陛下,秦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密报!”

李破放下朱笔,接过密报拆开。里面只有薄薄一页纸,上面用炭条潦草地写了一行字。那字迹急促而有力,能看出书写者当时的心情是何等急迫:

“梁王谋反。江南官吏、禁军左营,皆有其党羽。名单已由柳如霜亲送进京。儿臣在苏州,一切安好。勿念。”

李破把那页纸看了三遍。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御书房里的烛火“噼啪”地跳了一下,跳动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他的眼睛,那双被边关风沙磨砺了几十年的鹰一般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来。

老太监站在旁边,看见皇帝这个表情,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在宫里当差四十年,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上一次看到这种眼神,还是十几年前那场大清洗。那一夜,京城十三家府邸被抄,三千颗人头落地。

“传旨。”李破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今夜宫禁提前落钥。所有禁军,未经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召海国公马大彪即刻入宫。命苍狼卫指挥使带人守住梁王府——只围不攻,任何人不得进出。”

老太监愣了一瞬,随即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他转身就走,走到殿门口时,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近乎呢喃的话语。

“叔父啊叔父,你到底还是没忍住。”

李破把那页密报凑到烛火上。火苗舔上纸边,纸页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飘落在案上。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柄挂了很久的刀。刀鞘上积了一层薄灰,他用袖子轻轻擦去。拔刀出鞘,刀刃上倒映出他的脸——苍老了许多,但依然锋利。

他把刀放在了龙案上。

“来人,”他朝殿外喊了一声,“更衣。”

今夜,注定无眠。

而那柄曾经斩下无数敌首的刀,终于又要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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