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老王爷的算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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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府在京城东边,是一座前后五进的大宅子。和那些新贵们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府邸不同,梁王府修得极其低调。青砖灰瓦,门前两棵老槐树,看着就像一户殷实些的乡绅人家。
但朝堂上的老人都知道,愈是这样的人家,愈不能小看。
梁王李崇,是李破的叔父辈。当年李破起兵时,宗室之中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就是这位梁王。虽然那时候他拿出的也不过是几千石粮食和百来号家丁,但姿态做到了,情分也就留下了。
大胤立国后,李破对这位叔父一直礼遇有加。朝堂大事从不让他插手,但也从不短他的用度。逢年过节必有赏赐,面子上给得足足的。
梁王也识趣。这些年来,他几乎不怎么上朝,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种种花,养养鸟,偶尔请几个老友喝喝酒,看起来就是个不问世事的老王爷。
可谁能想到,江南那一摊子浑水,源头竟是在这座不起眼的宅子里。
李继业坐在书房里,看着石头带回来的那张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消息确实吗?”他问。
“只能说有七八分把握。”石头说,“那个佃户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隔得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龙爪
“梁。”
“对。”
柳如霜在旁边给两人续了茶,轻声说道:“殿下,妾身在江湖上的时候,曾听师父提起过梁王。”
李继业抬起头:“玉前辈怎么说?”
“师父说,梁王这个人,表面上是只病猫,实际上是条冬眠的蛇。”柳如霜说,“不惊动他的时候,他缩在洞里一动不动。可一旦春暖花开,蛇醒了,咬人最狠。”
李继业沉默了。
他又想起钱通那双精明得过了分的眼睛。一个王府的管事,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那是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俯视众生的眼神。
除非,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管事。
“钱通现在在哪儿?”
“还在府衙里软禁着。”石头说。
“把他带来。”
一盏茶的功夫,钱通被带进了书房。
这老头儿进来的时候神色如常,还整了整衣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仿佛他不是被软禁的囚犯,而是来做客的贵宾。
“草民参见秦王殿下。”
李继业没有让他起来,而是直接问道:“钱通,你认识梁王吗?”
钱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李继业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梁王殿下是先皇亲封的亲王,当今陛下的叔父。草民当然知道。”钱通答道。
“本王问的不是这个。”李继业盯着他的眼睛,“本王问的是——你,认识梁王吗?”
书房里安静了几个呼吸。
钱通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跪着,自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殿下既然查到了这一步,草民也就没必要装了。”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卑躬屈膝的奴才腔调,而是变得不卑不亢,“不错,草民是梁王府的人。”
石头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但钱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看着李继业。
“殿下的手段,比老朽预想的要快。”钱通说,“老朽本以为,盘龙扳指的事,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查到。”
“你故意露的破绽?”李继业问。
“也算也不算。”钱通说,“扳指是老朽自己戴的。梁王殿下说过,江南无人识得这枚扳指的来历。老朽戴了十几年,确实没人认出过。殿下的这位柳姑娘,是第一人。”
柳如霜没有说话。
“梁王派你到周王府当管事,是为了什么?”李继业问。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钱通淡淡地说,“江南隐田,从头到尾都是梁王殿下的手笔。周王、石勇、冯小宝,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梁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钱通看着李继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殿下,您猜呢?”
石头往前踏了一步,杀气四溢。但钱通纹丝不动。
“石头将军不必吓唬老朽。老朽这把年纪,死不死已经无所谓了。”钱通说,“殿下若想听实话,不妨先答应老朽一件事。”
“什么事?”
“老朽的孙女,今年十六岁,什么都不知道。老朽死后,求殿下保她平安。”
李继业沉默了。
他看懂了钱通那双浑浊老眼里一闪而过的东西——那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牵挂。
“我答应你。”李继业说。
“殿下的承诺,老朽信。”钱通点了点头,然后坐了下来,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
“梁王殿下做这些事,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势’字。”钱通说,“殿下想想,梁王在京城蛰伏了二十多年,不争不抢不闹。可他在江南织的这张网,周王府、定国公府、安远侯府,加上地方上的豪绅大户,全是这张网上的绳结。”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当今陛下的亲近之人。”
“周王是陛下的族弟,石勇是老将石牙的独子,冯小宝是功臣之后。若是隐田事发,陛下怎么办?查?得罪一大片。不查?国法形同虚设。”
“无论陛下怎么选,这张网都会收紧。”
李继业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贪腐。
这是局。
一场布局了二十年的棋。
“梁王殿下等的是什么?”他问。
“等陛下老去,等老将凋零,等朝中能镇住场面的人一个个离开。”钱通说,“到那时,江南这张网就是他最大的筹码。他不需要造反,他只需要让朝堂上的人都知道——动他,就是动所有人的利益。”
“到那时候,他就是无冕之王。”
钱通说完,书房里一片死寂。
李继业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西域杀到东瀛,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但此刻,他真的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一直以为隐田案只是一桩贪腐案,充其量牵连几个勋贵子弟。可现在他才知道,这桩案子背后,藏着一盘下了二十年的大棋。
而他的父皇李破,恐怕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梁王在京城还有什么人?”李继业的声音发沉。
“殿下觉得,老朽会说吗?”钱通反问。
“你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只说一半。”
钱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沾了沾杯中残茶,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写完,他把那两个字抹掉,站起身。
“殿下答应过的事,别忘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李继业。
“殿下,您和您父亲一样——都是狼。但您要记住,狼虽然凶猛,却也最容易被猎人盯上。”
门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钱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李继业低下头,看着桌面上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字迹。
那两个字是——
“禁军”。
石头凑过来,看清那两个字后,脸色骤变。
禁军?
京城十二卫,负责皇城守卫的禁军,竟然有梁王的人?
“殿下,这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石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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