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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9章 暗流云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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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有余在御书房外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不是李破不见他,是他自己没想好怎么开口。这位执掌刑部多年的冷面老臣审过无数人,从来都是别人在他面前站得腿肚子转筋,今天轮到他自己踌躇——因为他手里的东西一旦递上去,动的不只是某一个人,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网。

张公公从殿里出来,小声说孙大人陛下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还让御茶房泡了您爱喝的龙井。孙有余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官帽,迈步进了御书房。

李破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户部刚呈上来的秋收汇总。他看得很认真——这是他登基后养成的习惯,每逢秋收数字报上来,他都要亲眼看过才放心。赵大河的账他查了十几年,倒不是不信任,是太知道粮食对于这片江山的意义。他从前挨过饿,饿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含着草根。所以现在任何一个跟粮食有关的数字,他都要亲自过一眼。

“坐。”李破头也没抬。

孙有余没坐。他把手里那本厚如砖块的册子搁在御案边上,退后一步,躬身道:“陛下,江南清查的结果出来了。”

李破翻账簿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那本册子,又看了一眼孙有余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数。他认识孙有余二十年,知道这个人的脾性——脸色越平静,事情越大。

“说吧。”李破合上户部的账簿,往椅背上一靠,“这里没外人。”

孙有余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字、日期、金额,一笔一笔,字迹工整冷静,出自七八个不同州县的书吏之手,每一页末尾都盖着地方官的官印和画押。

“三个月前陛下命臣清查江南赋税积欠及功臣子弟在江南的不法事。臣带人走遍江南三省十八府,查到的东西都在这一本里。”他将册子往前推了推,“涉及的有三种人:豪绅大户,地方官,功臣子弟。这三类人互相勾连,通过私寄田产、虚列灾荒、截留漕粮的方式,将国家赋税三年吞掉了至少两成。”

李破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孙有余翻到第二页。

“其中最严重的是苏州府。苏州织造局去年上报的产额比实际少了四成,差额的银子没有进朝廷口袋,而是流进了私人腰包。主事者自称跟朝中重臣有交情,下官拿下他以后审了三天,他供出了一批分赃名单。”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供纸,展开放在册子上面,“最开始他供的是几个致仕的地方官,下官没信,接着往下挖。第二批供出来的是江南五家盐商。第三批供到了京城——今年春天弹劾功臣的那批人,暗中给他递过条子。”

李破看着那张供纸。

上面有名字,有数字,有私信抄件的内容摘要。私信里没有一个字提弹劾,但在弹劾风暴爆发前半个月,苏州织造局收到了一封京城送来的信,上面只有四个字——“事可为矣”。

“从京城到苏州织造局的信。”李破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京城主使是谁?”

“还不知道。”孙有余坦然回答,“信烧了,送信人是个临时雇的脚夫,拿了银子就回了老家。下官追到脚夫老家时人已经死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断了?”李破冷笑一声,“三拨人,层层递进,刚好线索断在京城,死无对证——太干净了。”

“是太干净了。”孙有余同意,“所以下官换个方向追。那张弹劾状是兵部递的,起草的人叫卢世方——冯庸的门生。卢世方去年跟苏州的盐商有银钱往来,走的是地下钱庄,账面上看不出。但钱庄掌柜是下官的人。”

他从册子中间抽出一张泛黄的钱庄存根。存根上写着卢世方的名字,存入白银八千两。存入日期,是弹劾功臣奏折递上去前七天。

李破看着那张存根,脸上的表情很冷。

卢世方。冯庸。兵部。弹劾功臣。这条线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冯庸是兵部的人,兵部管军事调动,文官弹劾功臣没有军方牵头根本拿不到那么详细的“罪证”。现在钱庄存根坐实了,有人给起草弹劾状的人塞了银子。

“继续。”李破说。

“卢世方已经跟苏州几个致仕的官员串了多年。盐商出钱、官员出折子、京城的关系出庇护。他们不只是为贪,是为了换掉朝中不支持他们的人。”孙有余停下,看着李破的眼睛,“陛下,这帮人不是在贪,是在夺。”

御书房里安静了足足三个呼吸。

然后李破笑了。

那笑容让孙有余心里发凉。

“夺。”李破慢慢品着这个字,“他们想夺。”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御书房墙上挂着的大胤疆域图前。这幅图比荣养院那幅更大更精细,北到草原南到海疆,每一道关隘、每一条官道都画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几个被动了手脚的府县,反而落在了北边,李继业和石头打下来的那一片疆域上。

“他们想夺。”他又说了一遍,转过身来,“可他们忘了,朕还没死呢。”

孙有余低下头。

“继续念。把最严重的几个案子说清楚。”

孙有余翻到后面几页。每翻一页,都像在揭开一块结了痂的疤。

“苏州府有三家盐商,联手侵吞盐税,三年累计三十万两以上。他们在苏州织造局安插了自己的账房,账本分两套,一套给朝廷看,一套自己留着。给朝廷看的那套,每年都有水灾。下官亲自去查了河堤——那三年苏州府水灾,只淹过三天的地。三十万两白银就这么被‘淹’走了。”

“镇江府有一批田产,名义上属于致仕的两位阁老,实际控制人是他们不成器的子侄。这些人把田产挂在别人名下逃避一条鞭法的清查,然后反过来雇人状告当地官员,说清查田亩是扰民。去年苏州推行新法试点的时候,带头闹事的就是他们。下官找到了当年的状纸,告状的人连字都不识,状纸上的字迹跟户部一份存档一模一样笔迹——出自一个同年被逐出京城的主事,此人离开京城后就在江南替人代笔状纸维生。”

再翻一页。

“还有京城王庄。豫王府的庄子在河间府有一千二百亩田,报上来的只有四百亩,剩下八百亩藏在地痞名下。收成不入账,粮食运到别处卖掉换成了现银。而河间府那几个地痞,恰恰就是今年春天在京城酒楼跟几位功臣子弟打过架的人。”

“也就是说,这两头是一条线上的。”李破说,“一头在江南吞税,一头在京城挑衅功臣子弟。”

“是。”孙有余合上册子,“陛下,他们在两头同时动手。一边在江南吞银子,一边在朝堂上弹劾功臣。弹劾不是目的,是造势。造势的目的是告诉所有人——功臣集团也不干净,功臣子弟也犯法,陛下如果只收拾他们,功臣子弟更应该被收拾。”

李破沉默了很久。

久到孙有余以为他要发火。

但李破没有。他只是慢慢走回御案前坐下,重新翻开那本册子的第一页,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得比第一次更仔细,时不时用手指划着某些名字旁边的小字批注。

看完之后他合上册子,平静地开口:“这些案子查得很实。但朕问你一句——他们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因为陛下重用了继业,因为年轻一代开始掌权。”孙有余道,“那些在暗中经营了几十年的人本来打算在新旧交替之间浑水摸鱼。继业监国以后推行新政,处处动到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要先发制人。动功臣子弟,就是为了让陛下不敢再用新人。”

李破点头。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所以现在朕面临的是两条路。第一条,把这些案子全翻出来,彻查到底,株连九族。好处是干净利落,震慑天下。坏处是朝堂上会有一半的人惶恐不安,君臣离心。第二条,慢慢来,拉一批打一批。好处是朝局平稳,坏处是这帮人会以为朕怕了他们。”

他转过身。

“朕选第二条。不因为朕仁,因为朕还需要这些年富力强的官员。查,但要有分寸。动,但要精准。首恶必办,从者震慑,被迫者给条活路。”

孙有余沉默了片刻:“陛下想让臣怎么做?”

“分成三个批次处理。第一批,首恶。卢世方、苏州三家盐商主事、做假账的织造局账房。抓人归案,抄家追赃。第二批,从恶。知情分赃的官员、跟钱庄有往来的中间人。革职抄家,永不叙用。第三批,被胁迫的、分过小利但不知情的、跟随头领起哄但没有实质贪赃的。从轻发落,降级留用,戴罪立功。”

孙有余心里默默数了一遍这三批人的数量。第一批,大概三十人出头。第二批,接近六十人。第三批,少说有上百人。但处理完之后,朝堂上会剩下越来越多干净的、知道什么可为不可为的臣子。

“臣明白了。只是——”他顿了顿,“冯庸呢?”

李破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冯庸。”他说,“冯庸被他外甥卷进去了,但他本人没有拿过银子。朕查他查了三个月,除了外甥被人利用,什么都没查到。所以冯庸不动。不动他,反而能让他替朕稳住兵部。你刚才说他们在夺——冯庸是他们的试探。试探朕的底线在哪。朕今天不动他,但明天,他会主动来给朕递折子请罪。他会比别人更积极。因为他知道自己踩在了刀刃上。”

孙有余愣了一下,在心里推演了一遍,然后不由得微微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李破能坐稳江山三十年。他看得穿人心——不止看穿敌人的恶意,也看穿被利用者的恐惧。

“还有一件事。”孙有余从袖中又掏出一份折子,“这件事不大,但牵扯到荣养院。”

李破接过折子。

内容很简单:京城一个姓韩的游商状告周小宝在北境欺行霸市倒卖军马,人证物证说得很详细。孙有余已经查过了,游商背后是盐商圈子里一个已经风声鹤唳的残党,剩下的唯一靠山是兵部一个快要被迫致仕的员外郎。军马的事是编的——去年北境根本没有任何军马流出。游商自己都不认识周小宝。这个“证人”是被人拿来当枪使的,靶子是周大牛,背后的意思很明确:功臣子弟里是不是也该查一查?

案子是假的,但可以传成真的。折子如果落在别人手里,哪怕查到最后是无罪,流言也已经传出去了。周小宝在北境刚立了功,正在最显眼的位置,打他就是打周大牛,打周大牛就是打荣养院。

“这种事,以后还会有。”李破把折子扔在桌上,“只要老将们还在,只要继业还在监国的位子上,就会有人不停地制造这些。你今天不查,他们当朕包庇。你查,查到最后是假的,他们又会说朕包庇得高明。”

“那陛下的意思是——”

“查到底。”李破说,“查得比任何人都细,比他们要求的还要细。不但查周小宝,马骏、刘英、石头的底细全都重新过一遍。查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把结果明发在邸报上。功臣子弟有子弟的错处,军队里不能用没有错处的人——但污蔑功臣的,反坐。诬告一次,杖六十。诬告两次,流放三千里。”

孙有余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李破这是在用最公开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朕不怕查。朕的人经得起查。你递多少弹劾折子,朕就用多少白纸黑字的调查结果砸回去。

“那苏大人那边——”孙有余收了册子正要告退,忽然想起一事又补了一句。

李破唇角一弯。孙有余从来没有在他面前主动提过后宫,今天忽然提起苏文清,意思是这件事还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把案子整理成明发邸报和诏书、让天下读书人看得明明白白的人。

“让苏文清起草诏书。邸报上附一份她写的按语,用词不要多,但要有据有理。写完后你去审校。”

孙有余躬身领命,退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住,折返回来。

“陛下,还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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