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君臣同心(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秋去冬来,京城落下第一场雪。
石头与刘家姑娘的婚期定在腊月初八。消息一出,满京城的媒婆集体失业——原因无他,这位镇北侯的婚礼规格被李破亲自拔高了三级,礼部忙得鸡飞狗跳,根本轮不到民间的媒婆插手。
方岳第三次上折子诉苦:“陛下,镇北侯以侯爵之礼娶亲已经超规格了,您还要加亲王仪仗?这不合礼制!”
李破批了四个字:“朕乐意。滚。”
方岳滚了。
周大牛听到这事笑得直拍大腿:“陛下这脾气,几十年了还是这样。当年在边关,有文官弹劾他用度超标,他直接把人家的奏折扔火盆里了。”
石头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成亲意味着要置办宅子、准备聘礼、安排宴席、应付各方宾客。这些事情比打仗难多了,打仗只需要刀快,成亲需要花钱——而他没钱。
赵铁山一辈子清廉,留给他的只有那把斩马刀和一本牛皮册子。石头自己的俸禄大部分都贴补了阵亡将士的家眷,手头实在紧巴。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李破耳朵里。
这天早朝后,李破让萧明华给石头送来一只檀木盒子。石头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摞银票,足有五万两。
“陛下说,这是赵老将军早年托他保管的。老将军说等石头成亲时拿出来,算是爹给儿子的聘礼。”萧明华柔声道。
石头捧着盒子,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父亲一生两袖清风,根本不可能存下五万两银子。但他没有戳破,只是用力点头:“替我谢陛下。”
萧明华走后,石头独自坐了很久,最后把周小宝叫来:“去。把欠条都拿来。”
“什么欠条?”
“所有阵亡将士家眷借我钱打的欠条。”
周小宝不情不愿地抱来一只木匣子。里面厚厚一叠借据,都是这些年石头贴补抚恤时,受伤老兵和烈属坚持要打的欠条。石头从来没收过一分还款,也从来没催过。
现在,他把欠条一张张扔进火盆。
周小宝急了:“石头哥!那可都是……”
“都是什么?”石头看着火焰吞噬那些纸片,“我爹说过,带兵先带心。人家丈夫儿子把命都交给我了,我还跟人家算银子?”
周小宝的眼眶红了,蹲在火盆边看着最后一张欠条化为灰烬,忽然闷声道:“石头哥,俺爹也说过。他说他最服气的就是你爹的这条规矩。可是你现在自己也不宽裕……”
“我有手有脚,没钱再挣。”石头拍拍他的脑袋,“记住了——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人心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与此同时,赵大河正在发愁。
一条鞭法的试点推行遇到了巨大阻力。江南士绅联名上书,痛陈新法“苛敛民财、有违祖制”。朝中保守派趁机发难,弹劾赵大河“以苛法邀宠、动摇国本”。
赵大河坐在户部衙门的签押房里,面前堆着小山般高的弹章抄本。他的胡须比两个月前白了一半,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锋利。
孙有余推门进来,将一只食盒放在桌上。
“嫂子托人送来的羊肉汤,还热着。”
赵大河摆摆手:“吃不下。”
孙有余也不废话,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从袖子里摸出烟杆点上。两人就这么沉默对坐,一个不吃饭,一个抽烟看天。
过了好一会儿,孙有余开口:“这次弹劾你的人,背后是两淮盐商。一条鞭法动了他们的命根子——以前收税是糊涂账,他们从中渔利。现在税银一体,账目透明,他们的财路断了。”
赵大河苦笑:“我知道。但新法不能停。停了,朝廷的税就还是糊涂账,国库就永远填不满。”
“既然不能停,就别坐着发愁。”孙有余磕掉烟灰,“该吃吃,该睡睡。吃饱睡足,才好跟那帮孙子干。”
赵大河终于露出点笑容,端起羊肉汤喝了一口。汤还烫着,一口下去浑身暖和。
“孙兄。”
“嗯?”
“你说咱们这代人,能不能看到一条鞭法在全国推行的日子?”
孙有余想了想:“能看到。只要陛下信你用你,只要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老赵,你算账比我精,但论看人,我比你在行。今天朝堂上弹劾你的人不少,一个排一个。但你没发现吗——站出来帮你说话的人更多。”
赵大河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方岳、石牙、周大牛,甚至几个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武将,今天都破天荒替他辩解。方岳的原话是:“赵大人算的账我信。他当户部尚书这些年,自己家里连个像样的花瓶都买不起。这样的官说他贪?鬼才信!”
老将们替赵大河说话,是因为李继业和石头都推崇一条鞭法。年轻人推崇的,老将们就护着。论迹不论心,就是撑腰。
赵大河眼眶微热,低头大口喝汤,用碗遮住了表情。
果然,次日早朝,风暴来袭。
江南道监察御史率先发难,弹劾赵大河“一条鞭法乱民、苛敛商税、致使江南百业凋敝”。他一口气列了十一条罪状,每条都言之凿凿,显然准备已久。
紧接着,都察院几位御史相继附议。又有勋贵集团的人跳出来,说一条鞭法逼得苏州织造局停工,织户无以为生,数千机工聚众滋事,若再强行推行必生民变。
保守派来势汹汹。
赵大河出班自辩,刚开口就被几个御史轮番打断。他的嗓子沙哑,只辩了三条罪状就已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石头出列了。
“末将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诸位大人。”
殿中安静下来。都知道这位新任镇北侯爵爷轻易不说话,说了必然有分量。
石头看向那位江南道监察御史:“第一条,你说一条鞭法致使江南百业凋敝——请问,你所谓的凋敝,是指丝绸商人的利润降了多少?还是指织工的工钱降了多少?”
监察御史一愣。
石头不给他反应时间,连珠炮般追问:“第二条,你说数千织工聚众滋事——织工聚众,是反对新法,还是反对织造局拖欠工钱?”
“这……”
“第三条,你说新法逼得苏州织造局停工——织造局停工,是因为新法,还是因为织造局内部贪腐被查?”
三条问完,满殿鸦雀无声。
江南道监察御史脸色由红转白,连声说“这个这个……”
石头回身朝御座跪禀:“末将在边关推行梯级税制时,也遇到过类似质疑。有人说牧民交不起税,末将就去实地查问了三百户牧民。结果发现说交不起的,都是那些养了上万头羊的大户。真正养几十头羊的贫苦牧民,反而说新法公道。”
他抬起头:“请陛下明鉴。推行新法,必然触犯一部分人的利益。这些人会想方设法阻挠,甚至煽动民意。咱们不能光听声音大的,还得去实地看看。”
李破颔首:“说得好。方岳,你怎么看?”
方岳出列,他一开口,保守派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位兵部尚书兼管礼部,是朝中最有分量的文臣之一,平时不偏不倚,从不涉入党争。
“陛下,镇北侯所言在理。”方岳缓缓道,“臣昨夜调阅了苏州织造局的账册。发现所谓‘数千机工聚众滋事’,实则是织造局拖欠机工半年工钱在先,一条鞭法清查账目在后。工钱拖欠,是主管官员挪用了工银去放高利贷。”
殿中哗然。
方岳继续道:“至于‘江南百业凋敝’,臣也查了苏州市舶司今年前三个季度的税收——比去年增加了整整四成。凋敝之说不攻自破。”
保守派彻底哑火。连最后的一张牌都被方岳掀了桌——人家拿数据说话,你拿什么反驳?
李破环顾殿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一条鞭法,朕定的。赵大河只是执行朕的旨意。弹劾赵大河,就是弹劾朕。以后再有拿新法说事的,直接递辞呈。”
一锤定音。
退朝时赵大河走在最后,故意慢了几步。等石头过来,他低声说:“侯爷,今天多谢。”
石头挠挠头:“赵叔别叫我侯爷。叫石头就行。”
赵大河笑了笑,忽然问:“方才御史弹劾的那几条,你怎么想到倒过来问?”
石头实诚道:“我爹教的。他说别人告状的时候,先别急着辩,先问——他告状图什么。御史弹劾赵叔,如果是真的,他应该去苏州查账,拿数据说话。但他没有——说明他关心的不是真相,是立场。”
赵大河听得感慨万千。将门教子,教的不仅是武艺,还有辨识人心。
“赵铁山,了不得啊。”他轻叹道。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雪花落在肩头,天色阴沉,但赵大河心里敞亮了许多。
宫门外,周大牛让人赶了马车等着。老家伙坐在车辕上,看见赵大河就嚷嚷:“老赵,上车上车!你嫂子炖了羊肉,今天去我家吃!石头也去!”
赵大河推辞不过,上了车。石头骑马跟在后面,周小宝凑过来好奇地问:“石头哥,今天朝会上你又出风头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