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铁山遗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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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后第三日,李破在武英殿单独召见了石头。
没有太监通传,没有礼官唱喏,只有君臣二人相对而坐。茶是萧明华亲手沏的碧螺春,茶香袅袅,在秋日暖阳中缓缓升腾。
“伤好些了?”李破问。
“不碍事。”石头活动了下肩膀,“御医说再养半个月就能活动自如。”
李破点头,沉默片刻后忽然问:“石头,你爹留下的那本册子,朕想看。”
石头一愣,随即从怀中郑重取出一本边角磨损的牛皮册子,双手呈上。那册子被翻过无数遍,边角起了毛,封皮上还沾着褪色的血迹。
李破接过,手指在封皮上摩挲良久才翻开。
扉页上,八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老子能打,儿子能想。”
李破笑了,眼眶却有些泛红:“这字写得,还是这么丑。”
石头嘿嘿一笑不说话。
李破一页一页翻看。册子里记录的不是兵法韬略,而是赵铁山几十年战场生涯的总结——怎么搭建营寨地基才稳固,骑兵冲锋时队形间距多少最合适,草原作战如何利用风向,攻城时云梯应该架在什么角度。
还有对将来的思考。
“北境平定后,当设草市通商。牧民得盐铁则安居,朝廷得战马则强军。互市利大于弊。”李破轻声念出这一段,抬头看向石头,“你在狼居胥山推行的互市,就是从这里来的?”
“是。爹在的时候,常念叨这事。他说等不打仗了,一定要在草原开互市。牧民拿皮毛换茶叶铁锅,汉人拿丝绸瓷器换战马。两边都有钱赚,谁还愿意打仗?”
李破沉默良久,翻到册子最后几页。
这一部分的字迹明显不同——更端正,更沉稳,是石头续写的。记录的是这次北征的教训和心得。
“俺答虽擒,草原未靖。巴图可用,但须防范。”
“梯级税制初试有效,回朝后当奏请圣裁,可在羁縻州推广。”
“苍狼营此战折损三百,皆因追击时队形松散。需增设斥候哨探编制。”
“大食火铳优于我军,此事关乎国运,当速设火器局仿制改进。”
李破一字一句读完,合上册子。他看着石头,目光复杂。
“这本册子,比什么兵书都值钱。赵铁山打了一辈子仗,临了把最宝贵的东西留给了你。石头,你没让这本册子蒙尘。”
石头低头,声音闷闷的:“末将只想把仗打得更好一点。少死些兄弟。”
“这就是你爹的心愿。他这辈子,嘴上骂骂咧咧,心里最见不得弟兄们倒下。”
李破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石头:“朕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爹临终前,朕守在他榻边。他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拿手指在你手心里写了几个字——替爹,守好陛下的江山。”
石头浑身一颤,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朕答应过他,会看着你长大。如今朕做到了。你做到了。你爹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
石头再也忍不住,伏地痛哭。他本不善言辞,此刻更说不出话,整个人跪伏在地,肩膀剧烈颤抖。
李破没有回头,只是将手负在身后,紧紧攥成拳头。帝王不能哭,但帝王也是人。
很久,久到茶都凉透了。
石头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脸:“陛下,末将失仪。”
李破转回身,眼眶微红,面色已恢复平静:“你明日去祭拜你爹。告诉他——朕说的,你是他的好儿子。”顿了顿又道,“朕已命工部在你爹的衣冠冢前立碑,碑文只有四个字——铁骨铮铮。”
石头用力磕了一个头:“谢陛下!”
从武英殿出来,石头径直策马出城。
西山脚下,赵铁山的衣冠冢静静矗立。冢前石碑是新立的,碑上“铁骨铮铮”四个大字,刀削斧凿,一如墓主人生前的风骨。
石头没有带任何随从。他独自跪在墓前,从怀中取出那本牛皮册子,放在碑座上。
“爹。”他倒了两碗酒,一碗洒在坟前,一碗自己端起来,“儿子来看您了。北境平了。俺答被儿子亲手擒了。巴图降了。三十六部歃血盟誓,永为大胤藩属。”
山风呜咽,松涛如诉。
“爹,儿子这次打仗用了您册子里的东西。草原互市开了,牧民拿皮毛换茶叶,高兴得很。儿子还弄了个梯级税制——富户多出,贫户少出。这样一来穷苦牧民不用造反,各部之间不用打仗。苏合老汗说您是英雄,说虎父无犬子。儿子告诉他,差得远呢。跟您比起来,儿子差得远呢。”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军牌,贴在碑面上。
“爹,册子后面儿子接着写了。您教的东西儿子都记着——带兵先带心,打仗先算账,赢了别得意,输了别趴下。您放心。儿子往后还会写更多。等儿子老了,就传给小宝,传给更多后辈。”
说到这里,这个在千军万马面前面不改色的汉子再也绷不住,伏在墓碑上放声大哭。
风吹过,坟头的草沙沙作响,仿佛有一双粗糙的大手,拍着他的肩膀说:“臭小子,没给老子丢脸。”
山下,周小宝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拼命忍着哭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他是偷偷跟着来的,石头不许任何人跟,但他不放心。
身后有人拍他肩膀。
周小宝回头,看见李继业不知何时也来了,眼眶同样通红。
“石头哥他……”周小宝抽噎着。
“让他哭。”李继业低声道,“他憋了太久。让他好好哭一场。”
周小宝点头,又忍不住嘟囔:“狗蛋哥,你说赵伯在天上能看见不?”
李继业仰头望向天空。秋日澄澈,白云悠悠。
“能。”
石头回城已是傍晚。
李继业在城门口等他,两人并肩骑马,谁也没说话。快到国公府时,李继业忽然开口:“石头,明天我要进宫向父皇禀报大食火器的事。你也来。”
“好。”
“还有一件事。”李继业挠了挠头,“柳姑娘说,你答应帮我跟父皇提亲?”
石头难得挤出一丝笑:“答应了。”
“那个,要不还是我自己说?”
“怕了?”
李继业涨红脸:“谁怕了!我……”
石头哈哈大笑催马便行,留下李继业在原地干瞪眼。
次日,武英殿小朝会。
李继业将西域之行带回的火铳呈上御案:“父皇,这是缴获的大食火铳。射程比咱们的远了一倍,装填速度也快得多。我军若不能及时赶上,将来必受其制。”
李破拿起那支火铳细看。铳管更长,铳机更精巧,火药池的设计完全不同。
“佛郎机人的东西?”李破眯起眼。
“是。儿臣审讯俘虏得知,大食人从极西之地的佛郎机人手中购得此铳,又在自己的匠作局加以改进。”
李破沉默。他抬头看向殿中站着的臣子们——赵大河、孙有余、兵部尚书方岳。
“诸位怎么看?”
方岳年过五旬,是朝中有名的火器专家。他上前几步接过火铳,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凝重。
“陛下,此铳若列装成军,我军步兵方阵将不堪一击。”
赵大河皱眉:“造价呢?”
“造价虽高,但战场上的优势无可估量。”
孙有余沉吟道:“买不如造。应当设法仿制。”
李破看向石头:“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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