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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烧肉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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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林有福问。

“好吃。”嘉宏说,嘴里还嚼着糯米。

“那就好。”林有福盘腿坐下来,示意嘉宏和秀秀也坐。三个人坐在黑色的、像镜面一样的地板上,围着一盘烧肉粽,像是在野餐。只是这个野餐的地点是暗河的河眼,头顶上有两个太阳在缓慢地旋转,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元素的气味。

“我跟你讲一个故事,”林有福说,“讲完你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在圆形空间里回荡,被墙壁反射了无数次,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叠加。那些叠加在一起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人在说话,而像是一群人在同时讲述同一个故事。

“1968年,我三十二岁。我在林森北路开了一家小面摊,卖切仔面、烫青菜、红烧肉。生意不错,因为那条街上有很多做夜生活的——酒店小姐、围事的、跑业务的,半夜下班了想吃点热的,就会来我这里吃一碗面。

“我老婆叫阿春,跟我一起顾摊子。我们有一个女儿,叫林雅婷,那时候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雅婷很乖,每天放学都会来面摊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帮忙擦桌子、摆筷子。客人看到她都说‘你女儿好乖喔’,我跟阿春听了就很爽。

“那年夏天,台北很热。热到晚上都睡不着觉的那种热。有一天晚上,大概凌晨两点,我收摊了,骑着脚踏车回家。我住在锦州街的巷子里,一栋老旧的公寓,三楼。我骑到巷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女的站在巷口的路灯下。

“她穿着红色的洋装,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她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小声的、压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我停下来,问她‘小姐,你还好吗?’她没有理我。我又问了一次,她还是不理我。我就走了。

“隔天早上,我看到新闻。那个女的跳楼了。从昭和大厦的顶楼跳下来的。她跳下来的时候,压到了一个卖烧肉粽的。”

林有福停了一下。他伸手拿起一个烧肉粽,剥开粽叶,咬了一口,慢慢嚼,慢慢咽。嘉宏没有催他。秀秀也没有说话。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烧肉粽。

“那个卖烧肉粽的,”林有福继续说,“就是我弟。我亲弟弟,林有德。他比我小五岁,没有结婚,一个人住在昭和大厦四楼的一个小套房里。他每天晚上在楼下卖烧肉粽,卖到凌晨三四点才收摊。那天晚上,他正在收摊,把蒸笼往摊车底下塞。那个女的从顶楼跳下来,正好砸在他身上。两个人当场死亡。

“我弟死了。我爸妈哭到眼睛都快瞎了。我老婆阿春也哭,但她哭的不是我弟,是我。她说‘你昨天晚上遇到那个女的了,你遇到她了!你为什么不拦住她?你为什么不报警?你为什么不做什么?如果你做了什么,她就不会跳楼,我弟就不会死!’”

林有福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像在念课文。但嘉宏注意到,他剥粽叶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没有办法反驳她。她说得对。我遇到了那个女的,我听到了她在哭,我看到了她在路灯下。我走了。我骑着脚踏车走了,回家睡觉了。如果我停下来,如果我多问一句,如果我报警,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但我说了‘你好吗’,她没理我,我就走了。‘你好吗’三个字,我他妈的就只说了三个字。”

他沉默了很久。

头顶上的两个太阳移动到了一个新的位置。大的那个(橙红色的)在正上方,小的那个(蓝白色的)在大太阳的后面,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边。空间里的光线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橙蓝混合的颜色,像黄昏和黎明同时出现。

“后来呢?”嘉宏问。

“后来,”林有福说,“我疯了。不是那种发疯的疯,是那种——我开始看到东西。我看到那个穿红裙的女人。她每天晚上都站在我的床尾,看着我。她不说话,不动,就是站着。我看到我弟,他推着他的摊车,在我的面摊旁边卖烧肉粽。客人看不到他,但我看得到。他每天晚上都在那里,蒸笼冒着白烟,他在剪粽叶,动作很慢,像慢动作回放。

“我去看了精神科,医生说我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开了药。吃药之后那些幻觉没了,但我也没了。我变成一个行尸走肉,每天就是起床、顾摊、回家、睡觉,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阿春受不了了,带着雅婷回了娘家。她说‘等你变回正常人再回来’。我等了三年,没有变回正常人。她就跟我离婚了。

“1968年,我三十五岁。一无所有。老婆走了,女儿被带走了,弟弟死了,爸妈恨我。我站在昭和大厦的顶楼,想跳下去。但我没有跳。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在顶楼看到了一个人。”

“谁?”秀秀问。

“你。”林有福看着秀秀。

秀秀愣住了。

“1984年的你还没有死,但我已经看到你了。”林有福说,“时间在暗河里不是线性的。我站在顶楼的时候,看到了1984年的你。你穿着白色的洋装,站在六楼的走廊上,浓烟从门缝里灌进来。你在喊‘阿宏’,你的指甲在发黑。你不是在看我,你在看你那个时代的人。但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了一个还没有发生的事故。

“我那时候才知道,昭和大厦底下有一条暗河。那条暗河在吞噬灵魂,在制造悲剧,在复制生命。那条暗河不是一个地方,它是一个活的东西。它有意识,它有欲望,它饿了。它需要进食。那些意外——跳楼、火灾、谋杀——都是它在进食的方式。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嘉宏已经猜到了,但他还是问了出来:“你自愿成为河眼的一部分?”

林有福点了点头。

“我跟河眼做了一个交易。我自愿留在暗河里,成为它的守门人。作为交换,它要答应我一件事——每年农历七月,开放河眼三天。让那些被困在暗河里的魂魄,有机会出去看看他们的家人。只是一眼,不能说话,不能接触,不能让他们知道。只是一眼。”

“河眼答应了?”

“河眼没有选择。”林有福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嘉宏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笑容的表情,“因为我是自愿的。你知道‘自愿’在暗河的语汇里是什么意思吗?是‘礼物’。一个活人自愿把自己的灵魂交给暗河,这是河眼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不是因为它需要我的灵魂,而是因为‘自愿’代表了人类意识的自由意志。河眼没有自由意志,它只有本能。它吞噬是因为它饿,它复制是因为它本能地想要繁衍。但‘自愿’——这个概念是它无法理解的。它被我的‘自愿’震惊了。在它的存在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类主动对它说过‘我要留下来’。从来都是它去抓、去抢、去吞噬。第一次,有一个人类走到它面前,说‘我要加入你’。”

林有福的笑消失了,恢复了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

“所以河眼答应了。它让我成为守门人。我在暗河的底部,守着这扇‘问生碑’的门。每年农历七月,我打开门,让那些魂魄出去三天。三天之后,他们回来,继续困在这里。但至少他们出去过。至少他们看到了他们的家人还活着。至少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这已经很好了。比我好。”

“比你?”嘉宏问。

“我没有家人可以看了。”林有福说,“阿春后来改嫁了,搬到了高雄。雅婷长大了,结了婚,生了小孩,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她不会想看到我的。在她心里,她爸爸是一个疯了的、被她妈妈抛弃的、在面摊里自言自语的男人。她不会想看到我的。”

圆形空间里的光线又变了。两个太阳移动到了新的位置,这次它们重叠在一起,大的包住了小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橙红色的光球。光球散发出的光芒把整个空间染成了血的颜色。

嘉宏站在那血色的光芒中,看着林有福那张平凡的、毫无表情的脸。他突然觉得,这张脸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整条暗河加起来都要沉重。

“所以你卖烧肉粽,”嘉宏说,“是为了纪念你弟弟?”

林有福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石碑前,把剩下的烧肉粽放在石碑的基座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嘉宏和秀秀。

“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我讲古的。”他说,“你们来这里,是因为有事要做。”

“什么事?”秀秀问。

林有福指了指石碑的最底部。那里有一行小字,比其他的字都小,小到嘉宏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蹲下来,凑近看。那行字写的是:

「河眼可逆。唯有一法——以生者之血,涂于碑面。死者之名,可自碑上除。名除则魂出。魂出则河眼闭。」

嘉宏读了那行字三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秀秀。秀秀也在看那行字。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更激烈的、像是快要烧起来的光芒。

“以生者之血,”秀秀慢慢地说,“死者之名,可自碑上除。”

“我是死者。”嘉宏说。

“我也是死者。”秀秀说。

“但我们都是死者。生者是谁?”

圆形空间里突然安静了。安静到嘉宏可以听到头顶上那两个太阳旋转的声音——不是声音,是一种振动,像某种低频的嗡嗡声,在骨骼之间共鸣。

林有福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麽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生者,在外面。在你们那个世界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一个和这条河眼有连结的人。一个愿意为你们流血的人。”

嘉宏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得像鸟窝,穿着印着“我推的孩子”的T恤,嘴里塞着蛋饼,含糊不清地说“你他妈的一定要回来”。

“志远。”嘉宏说。

林有福点了点头。

“他愿意吗?”林有福问。

嘉宏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林志远是他这四十二年——不,是他被复制的这四十二年——最好的朋友。他们从大学时期就认识了,一起翘课、一起打游戏、一起骂教授、一起在深夜的士林街上骑着机车乱晃。林志远在他最穷的时候借他钱交房租,在他失恋的时候陪他喝到天亮,在他被客人打一星差评的时候帮他在Google评论刷五星好评。

林志远是他在那个“假的世界”里,最真实的存在。

但他能要求林志远为他流血吗?为一个已经死了四十二年的人流血?为一个连灵魂都没有的复制品流血?

“我不知道。”嘉宏说。

秀秀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比刚才更冰了,但握得更紧了。

“我们去问他。”秀秀说。

“怎麽问?他在外面。我们在这里。我们出不去。”嘉宏说。

林有福走到石碑的背面。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支手机——不是智慧型手机,不是掀盖机,而是一支老式的转盘电话。黑色的,塑胶外壳,圆形的拨号盘,上面有十个洞,对应着0到9的数字。电话线从凹槽里延伸出来,钻进石碑底部的裂缝中,消失在黑暗里。

林有福拿起话筒,递给嘉宏。

“打给他。”他说。

嘉宏接过话筒。话筒很重,比正常的电话话筒重至少三倍,像是里面灌满了铅。他把话筒贴在耳朵上,没有拨号音,只有一片死寂。不,不是死寂。有声音,但那个声音不是拨号音。是一种很远很远的、像是从地心传上来的低鸣,像地球在呼吸。

他伸出食指,插进拨号盘上“0”的洞里,把拨号盘转到底,放手。拨号盘转回来的时候,发出咔咔咔的声音。然後是“9”,咔咔咔。“1”,咔咔咔。“2”,咔咔咔。“2”,咔咔咔。“5”,咔咔咔。“7”,咔咔咔。“2”,咔咔咔。“5”,咔咔咔。“1”,咔咔咔。“5”,咔咔咔。

林志远的手机号码。

拨完最後一个数字之後,话筒里传来了等待接通的嘟声。一声,两声,三声。嘉宏的心跳随着嘟声一下一下地跳。四声,五声,六声。

第七声的时候,电话接了。

“喂?”林志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沙哑、疲惫、带着浓浓的鼻音。他在哭。嘉宏听得出来。林志远哭的时候鼻音会变得很重,讲话像含着一颗卤蛋。

“志远。”嘉宏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後林志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像被烫到了一样:“阿宏!阿宏!你在哪里?你他妈的在哪里?我找了你整个晚上!我去昭和大厦找你,大门锁了进不去!我打你的电话几百通都不通!我他妈的以为你——我以为你——”

“我在暗河。”嘉宏说。

“暗河?暗河是三小?”

“昭和大厦的地下。河眼的里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更久,大概五秒。然後林志远用一种很轻的、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作梦的声音说:“所以你死了?”

“嗯。”

“死了多久?”

“四十二年。”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志远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然後是一连串的、夹杂着哭腔和笑声的、像是要爆炸一样的输出:“干你娘咧!四十二年?你他妈的死了四十二年?那我这四年跟你一起翘课、打游戏、吃蛋饼、骂教授,都是在跟一个鬼混?我他妈的还借你钱交房租,你一个鬼跟我借钱?你的钱是阴间的纸钱吗?我他妈的收到的是新台币还是冥纸啊?你给我说清楚!”

嘉宏忍不住笑了。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间,在暗河的底部,在“问生碑”的前面,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我欠你的钱,应该是真的新台币。至少我花的时候是真的。”他说。

“你他妈的还笑!”林志远在电话那头又哭又笑,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你现在要怎麽办?你要怎麽回来?你要我烧纸钱给你吗?还是要我去庙里帮你点灯?你跟我讲,我什麽都做!”

嘉宏的笑声停了。他握紧了话筒,手指在黑色的塑胶外壳上留下了白色的指印。

“志远,有一件事。”他说。

“说。”

“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你说!上刀山下油锅我都去!”

嘉宏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胸腔像是要爆炸。他闭上眼睛,在眼皮的黑暗中,他看到了林志远的脸——不是现在这张哭花的脸,而是他们大学时候,在学校後门的早餐店里,林志远把最後一块蛋饼推到他面前,说“你吃啦,我减肥”。那时候的林志远还没有现在这麽胖,笑得像个白痴,眼睛里全是那种“年轻真好”的光芒。

“你需要来昭和大厦,”嘉宏说,“带一把刀。割你的手。把你的血涂在一块石碑上。上面刻着我和秀秀的名字。血涂上去之後,我们的名字就会消失。我们就可以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嘉宏以为电话断了。他看了看话筒,又贴回耳朵上。林志远的声音终於响起来了,但这次不是哭,不是笑,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水面一样的声音:

“就这样?”

“就这样。”

“你确定?不是什麽‘需要用活人献祭’、‘需要折寿五十年’、‘需要把我的灵魂跟你交换’那种狗血剧情?”

“我确定。”嘉宏说,但其实他不确定。他不知道血涂上去之後会发生什麽。他不知道林志远会不会因此付出什麽代价。石碑上的那行字只说了“以生者之血”,没有说血之後会怎样。也许林志远会没事,也许他会失血过多,也许他会被暗河反噬,也许他会成为下一个林有福。

但他没有告诉林志远这些。因为如果他说了,林志远一定还是会来。而他不希望林志远是因为“被骗”才来的,他希望他是因为“选择”才来的。

“好。”林志远说,“等我。”

电话挂了。

嘉宏把话筒放回凹槽里。他转头看着秀秀。秀秀的眼睛里有泪水,但她在笑。那种笑是嘉宏见过的最美的笑容——不是1984年台北车站那种“看到你我很开心”的笑,不是六楼之五那种“你终於回来了”的笑,而是一种“我们快要出去了”的笑。那种笑里面有希望,有恐惧,有期待,有不安,有所有的、人类才有的复杂情感。

“他会来吗?”秀秀问。

“他会。”嘉宏说。

“你怎麽知道?”

“因为他欠我三百块。”

秀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来。她笑的时候,整个暗河的底部都在震动。不是地震的那种震动,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是心脏跳动的震动。石碑上的那些名字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绿光,而是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光。那些光像河流一样从石碑的顶部流下来,流过每一个名字,流过每一个日期,流过每一段死亡。

林有福站在石碑旁边,看着那些金色的光,他的脸上终於有了表情。那个表情不是笑,不是哭,而是一种嘉宏看不懂的、介於释然和遗憾之间的、像是终於放下了什麽东西的表情。

“他来了之後,”林有福说,“我会打开门。你们走出去。不要再回来。”

“你呢?”嘉宏问。

“我继续留在这里。我答应过河眼,我要当守门人。说到做到。不像某些人,”他看了嘉宏一眼,“说了‘好’之後,跑了四十二年。”

嘉宏的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後他只说了一句:“你的烧肉粽,真的很好吃。”

林有福的嘴角终於真正地、确确实实地往上扬了一下。

“废话,”他说,“我弟教的。”

暗河顶部,两个太阳开始融合。橙红色和蓝白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嘉宏从未见过的颜色——那不是紫色,不是粉色,不是任何一种他可以用语言描述的颜色。那是“希望”的颜色。

而在昭和大厦一楼的骑楼下,一台机车的引擎声由远而近。一个穿着“我推的孩子”T恤的胖子,手里握着一把从厨房偷出来的水果刀,站在那面全身镜前,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在抖。

他的腿在抖。

他的全身都在抖。

但他举起了那把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掌心。

“陈嘉宏,”他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你最好是真的欠我三百块。不然我跟你没完。”

刀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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