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不速之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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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良的儿子转身上车。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低沉有力,缓缓驶离了店门口。爬山藤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拐过街角,消失在人流中,然后转身回到店里,把名片放在柜台上。
云秀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拿起名片看了看。陈维良。广兴贸易商行。总经理。她翻到背面,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今晚七时,友谊路83号,天鹅饭店二楼牡丹厅。恭候。”
她把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放在柜台上。“这人谁啊?”
“南边做生意的。”赵大海从后厨探出头说,围裙上全是油,手里拿着大铁勺,“想买咱家配方。前天来过。”
云秀把那枚名片推到一边。“哥不会卖的。”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陈维良是谁,不知道渡边雄是谁,不知道天露山上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哥哥从南方回来了,在招待所住着,不肯回家。她去招待所找过他,门锁着,敲门没人应。爬山藤说他出去了,去哪儿了,爬山藤不说。
她把那份熏鸡配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整天。那不只是一张纸,那是他们兄妹从哈尔滨站稳脚跟的起点。陆子谦不会把它给任何人。
下午,陆子谦出现在店里。他从后门进来的,绕过厨房,直接上了二楼。爬山藤跟在他后面。赵大海在后厨忙着,只听到楼梯响了一声,探出头去看的时候,人已经上去了。云秀在柜台后面算账,连楼梯响都没听见。
他坐在二楼办公室的椅子上,环顾四周。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的茶杯还在原位,杯底有一圈干涸的茶渍;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落了一层薄灰;日历还停留在正月十六。爬山藤站在门口,把那枚名片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放到桌上。
“今晚去不去?”
陆子谦把名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字。“不去。”他把名片撕成两半,扔进纸篓里。
爬山藤有一点意外,但没有问为什么。他以为陆子谦会去,会当面拒绝陈维良,会告诉他自己不是渡边雄,不是那些可以用钱和关系摆平的人。但他不去。他选择不见。和母亲当年一样的决定。
但他没有在店里待到天黑。下午四点,他从后门出去了。爬山藤要跟,他摆手。“你留下,看店。”爬山藤站在后门口,看着他穿过巷子走到街上,拦了一辆三轮车,往东边去了。
天快黑的时候,陆子谦出现在友谊路83号——天鹅饭店。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他在马路对面下车,站在一棵老榆树?不知道。
七点整,一辆黑色皇冠轿车停在饭店门口。车里下来两个人。一个是中年人,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陈维良。另一个是年轻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深色西装,和他有几分相像——陈维良的儿子。
他们走进饭店,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陆子谦从榆树下走出来,穿过马路。
他没有进饭店,而是走进了旁边的邮电大楼。
一楼大厅有一排公用电话亭,他走进最里面那间,关上门,投了一个硬币,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有人接了。
“喂。”
“方科长,我是陆子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陆老板?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声音不太自然,带着一种被发现做了亏心事之后的虚张声势。
“方科长,”陆子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帮我给陈总带句话。天鹅饭店的饭,我今天吃不了。改天我做东,在松江春请他。让他尝尝我们东北的熏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方科长似乎在斟酌怎么接这句话。
“就这句?”他问。
“就这句。”
陆子谦挂了电话。
他站在电话亭里,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明天,陈维良会来店里。不是他儿子,是他本人。名片可以撕,电话可以挂,门可以不开,但人来了,站在店门口,你不能把他赶走。那是店,做生意的地方。
他走出邮电大楼,站在台阶上。友谊路上车来车往,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线。天鹅饭店的二楼灯火通明,牡丹厅的窗户朝着大街,窗帘没有拉严实,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在晃动。不知道哪一个是陈维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这份安静能维持多久。
他转身,朝南边走去。
走了一阵,他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灰色夹克,提着公文包,也在等红灯。陆子谦看了他一眼,他看了陆子谦一眼。绿灯亮了,两个人同时迈步,同时走过斑马线,同时拐进了同一条巷子。
爬山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巷口里面,靠着墙根站着,手里握着那把还没来得及开刃的猎刀。
中年人停下来,把公文包换到左手,从右手的手套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陆子谦。“陆老板,陈总让我在这里等您。”
陆子谦没有接。
中年人也不尴尬,把名片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用烟盒压住,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了一阵,消失了。爬山藤走过去,拿起那张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递给陆子谦。
名片正面印着几个字,很简单:“陈维良”。没有头衔,没有商行名称,没有地址电话。只有名字。陈维良三个字,宋体,居中。
名片背面写着另一行字,不是钢笔,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轻:“门关了,窗还开着。你我都是生意人,生意人的事,在桌上谈。”
陆子谦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爬山藤在旁边的墙根蹲下来,把刀放在膝盖上,等着。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伸向远方的路。十字路口的信号灯由绿变黄,由黄变红,又变绿。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陆子谦把名片折了折,揣进怀里。没有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