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雍宫旧迹 冠礼流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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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风暖日柔,雍城行宫满目芳菲,春意鼎盛恰好。
帝后一行人于初四午后安稳抵达旧宫休整,待到初五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整日无朝堂俗务缠身,最适宜闲游古苑,细数百年旧迹,静赏暮春盛景。
这座承载大秦三百年基业的雍城旧都宫苑,殿宇连绵恢弘,飞檐古拙端正,层台叠榭依山而筑,九曲回廊串联起万千庭院。百年青砖铺就的长阶,经岁月与人流反复打磨,温润莹亮,褪去凌厉棱角,只剩沉淀千年的厚重古韵。整座行宫规制宏阔大气,楼阁高低错落,庭园疏密有致,曲径通幽,一步一景,皆是秦人先祖镌刻于此的雄浑风骨。
时值农历三月暮春,春光鼎盛,暖意融融。行宫内外繁花盛放、草木葳蕤,全无初春的青涩单薄。沿路连片杏树满冠堆雪,素白繁花层层叠叠,簌簌缀满虬曲枝干,风过便落起漫天杏雨;院墙两侧数株碧桃开得烂漫如云,粉嫣灼灼,缀满枝头,与素白杏花交相映衬,深浅相宜。堤岸宫柳早已褪去嫩黄初芽,满树柔条浓绿垂丝,依依拂水,翠色满城。几株西府海棠隐于廊榭之侧,花苞半绽,粉润娇嫩,为肃穆古宫添尽温柔春色。
暮春气候温润舒爽,白日暖阳不燥,晚风携花木清香,只带一丝沁人的轻凉,不寒不冽,最是宜人。朗朗白昼之下,行宫视野通透开阔,亭台廊榭、花木幽深、墙角暗处一览无余,随行禁军层层布防、明暗值守,整座行宫安稳静谧,潜藏的凶险被严密阻隔在外。
宫内内侍、宫人皆谨守宫规,垂首敛容立于远端宫道,恪守本分,不敢喧哗惊扰帝后雅兴,只远远垂立待命,恭谨侍奉。
嬴政身着一身玄色暗织流云纹暮春夹纱常袍,衣料轻薄挺括,适配暮春温润气候,庄重雅致,不显厚重滞闷。腰间束一枚质地温润的白玉带,勒出挺拔利落的宽肩窄腰,身姿端方巍峨。满头墨发被古朴玉冠一丝不苟束起,规整肃穆,仅鬓边零星几缕浅霜银丝,错落点缀在乌黑发间。
他今年五十四岁,因明珠数载悉心调养、药膳温补、晨昏相伴滋养,再加上心境愉悦、琴瑟和鸣、万事顺遂,周身无半分帝王暮气与衰老疲态。
始皇身形魁梧高大,身高近一丈,身姿挺拔不凡。此刻的他,正是男人一生最成熟的风华年岁。历经天下一统、山河安定,阅尽世事浮沉,褪去了二十一岁亲政之初的锐利锋芒,褪去了中年征战的杀伐戾气,沉淀出浑然天成的成熟韵味。身形挺拔,肩背宽阔,骨相英气端正,五官俊美深邃,自带九五至尊的天成威仪。一双眼眸澄澈深沉、温润笃定,唯有饱览山河后的从容通透。立在漫天暮春繁花与暖煦晴光之中,容光焕发,气度斐然。
明珠温婉伴于他身侧,一身月白襦裙雅致清丽,裙摆精绣细碎兰草暗纹,外罩一层轻薄素纱披帛,随风微微漾动。衣身衬着细软薄里,恰好抵御暮春晨昏的淡淡微凉,素雅端庄,温婉动人。
嬴政天生身形高大,步幅开阔绵长,行走间步履沉稳迅捷。顾及身旁女子身形娇小、步态轻盈,他下意识收缓脚步,刻意放慢行进节奏,从容迁就着身旁佳人,二人步调相融,默然相随,默契无间。二人屏退所有近身侍从,不乘步辇,避开喧嚣,并肩穿行在杏雨柳风、繁花满庭的幽幽回廊之中,独享这旧宫春色与闲逸时光。景琰小福子冬梅带侍从们只远远跟着,以防帝后传唤。
暖风穿庭过榭,拂过满枝芳菲,吹得落英纷纷扬扬,漫洒青石庭院。檐角青铜风铃被春风轻拂,叮咚作响,清脆细碎的声响萦绕庭间,衬得宫苑愈发静谧悠然。
宫前池水澄澈如镜,稳稳倒映着漫天晴光、浓绿柳丝、粉白繁花与连绵古朴殿宇,天光水色融为一体,古韵盎然,清雅无双。
二人缓步慢行,一路赏尽暮春盛景,最终行至行宫最高处的观景瑶台。
瑶台青石护栏古朴厚重,历经百年风雨侵蚀,纹路沧桑古朴,触手微凉坚实。凭栏远眺,整座雍城行宫的千重殿宇、亭台水榭、曲径园林、连片芳菲尽数尽收眼底,壮阔悠远,满目盛景。
嬴政临风卓立,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扶石栏,高大挺拔的身形立于春风暖阳之间。他目光悠远,缓缓望向眼前连绵层叠的百年旧殿,深邃眸底漫起绵长温柔的追忆,神色沉静温润,只留对流年往事的浅浅唏嘘。
明珠静静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处,身姿温婉,顺着他凝望的方向抬眸远眺,满目春光落进清澈眼底。她轻启朱唇,语声柔软清甜:“雍城旧宫当真气韵无双,百年殿宇风骨犹存,恰逢暮春繁花盛放、柳色苍苍,比起庄严肃穆的咸阳宫,更多几分沉淀岁月的古韵与温柔春色。”
闻言,嬴政俊美凌厉的唇角缓缓舒展,漾开一抹温润笑意,消融了周身所有帝王威仪。低沉醇厚的嗓音裹着春风暖意,缓缓漫开:“雍城是我大秦发源根基,先祖于此立都三百余载,秦人血性、大秦风骨,皆起于此地。自孝公迁都咸阳后,这里便定为王室专属行宫,专供帝王巡幸、祭祖祈福,虽常年空置无人常住,却历经岁月而殿宇完好,风骨不曾半减。”
语罢,他缓缓侧首垂眸。暖煦春光细细描摹着他俊美立体的侧脸,长睫疏朗,眉眼柔和,目光静静落于身侧佳人清丽的眉眼间,语气也随之放得轻缓:“朕幼时羁留赵国邯郸,十三岁承袭秦王王位,彼时尚且年少懵懂。九岁归秦便居于咸阳宫,此生从未在这雍旧宫居住。唯独二十一岁行及冠大礼,已是正式成年,专程车马奔赴雍城,于蕲年宫祭告列祖列宗,自此亲掌朝政,执掌大秦万里河山。”
明珠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底含着浅浅倾听的暖意,轻轻颔首:“陛下成年亲政,冠礼大典恢弘盛大,百官齐聚,天下瞩目,自是一世无双的盛况。”
“盛况的确空前。”嬴政指尖轻柔摩挲着青石栏上深浅交错的岁月纹路,眸光落于满台落英繁花之上,语气淡然从容,满是千帆过尽的安然,“那日宗室勋贵、典仪重臣随同赶赴雍城,天子禁军仪仗千里护道,声势浩荡。蒙恬、蒙毅兄弟寸步不离,贴身护侍朕左右,一众参与大典的朝臣齐聚此地见证亲政盛事,朝中另有股肱要员留守咸阳坐镇理政。”
他微微顿了顿,春风拂动他衣袂边角,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追忆:“只是世人只知彼时荣光鼎盛,无人知晓,盛大典仪之下,朝堂早已暗流汹涌、风波暗藏。嫪毐依仗太后庇佑,骄纵擅权,私蓄门客党羽,野心勃勃,暗中筹谋多年。他算准朕远赴雍城行冠礼、朝野重心尽聚于此,误以为咸阳防务空虚,妄图借机起兵作乱,篡权干政,倾覆大秦百年基业。”
听闻往事凶险,明珠心头微紧,纤眉轻轻蹙起,下意识微微倾身靠近些许,澄澈眼底盛满真切的担忧与心疼,柔声轻问:“当年陛下初掌大权,身陷这般朝堂险境,可早有防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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