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雍宫旧迹 冠礼流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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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眉眼间真切的挂念，嬴政心头暖意翻涌，眼底温柔愈发浓郁，笃定从容轻声作答：“朕素来察微知着，早已看穿他的狼子野心，于暗中布下万全防备。”

他目光轻掠远方错落殿影，眸底极淡掠过一丝帝王独有的锐利锋芒，转瞬便化作平和：“他自以为阴谋隐秘、天衣无缝，妄图趁雍城冠礼大典猝然发难。殊不知朕早已密令昌平君、昌文君暗中整兵待命，命蒙氏一族严守宫禁内外，布下天罗地网，静待其自投罗网。待他矫诏起兵、率军围攻蕲年宫之时，朕从容调兵平叛，一举肃清乱党、粉碎谋逆诡计，稳稳稳住了初掌的大秦朝局。”

惊心动魄的往事，从他口中娓娓道来，无半分杀伐戾气，只剩历经风雨后的从容淡然。当年刚步入成年的君王，于惊涛骇浪中稳稳掌舵、力挽狂澜。时隔三十余载，重临旧地，当年的朝堂纷争、刀光剑影、步步险局，早已化作过眼云烟。

明珠静静伫立春风之中，一瞬不瞬凝望着眼前风华鼎盛的男人，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疼惜与动容。

她身负现代魂魄，通读后世史册，典籍之中对嫪毐之乱不过寥寥冰冷数笔，只简单记载叛乱平定、乱党肃清，于史书之上，不过是跨越千年的陈旧往事。

可此刻，亲耳听他这个亲历者，温声细数当年冠礼荣光之下暗藏的杀机、朝堂深处叵测的人心、君王亲身历险抗衡的乱世风波，她才真切触摸到史书文字背后的惊心动魄。

世人皆知他一统六国、君临天下的万丈荣光，却无人知晓，二十一岁的他根基未稳，于波谲云诡的朝堂漩涡之中，步步如履薄冰，以肩头重担扛起一国安危、大秦国运。

心底的后怕与疼惜层层漫涌，她纤长睫羽轻轻颤栗，再抬眸时，清澈眼底盛满满满的共情与怜惜，语声轻软动容：“史书寥寥数笔，轻描淡写便盖过了所有凶险与艰难。我从前翻阅典籍，只当是千年尘封的旧事。今日听陛下亲口细说，才知这一场举世瞩目的冠礼大典之下，藏着这般步步惊心的绝境险局。彼时您方才成年，独自执掌大局，扛下万千风波与朝堂杀机，当真万般不易。”

嬴政深深凝望着她清澈眼底的真切怜惜，眼底流年追忆缓缓化开。半生独行，半生执掌山河，旁人皆敬他惧他，唯有她能看透他过往孤勇，懂他一路走来的坎坷不易。

春风漫卷落英，簌簌飘落在青石瑶台之上。

“往事皆已尘埃落定，万千风雨，也都尽数落幕了。”

“今日重踏雍城旧迹，回望当年冠礼流年似水，只剩一番唏嘘。朕半生征战，半生理政，常年被朝堂俗务缠身，难得有这般清闲时日。”

话音落下，嬴政目光沉沉扫过周遭肃穆殿宇，眼底温软笑意悄然敛去，藏入一抹经年未散的寒凉。这片雍城宫苑，是他成年亲政、奠定帝业的起点，亦是他此生至亲反目、情根碎裂的伤心地。

无人知晓，当年嫪毐之乱的背后，生母赵姬早已悉数知情，非但不曾制止祸乱，反而默许纵容，甘愿舍弃亲子，欲借奸佞之手废黜嬴政，扶持私子觊觎大秦社稷。

昔日盛怒之下，他将生母幽禁于此雍城深宫，立下“不至黄泉，不复相见”的绝情誓言。世人皆道帝王冷酷，不念生养之恩，可唯有他自己清楚，那是被至亲狠狠剜心之后，万般绝望之下的自保与决绝。

他一生纵横天下，破六国、定乾坤，权谋诡计、刀光剑影皆无所畏惧，可唯独来自生母的背叛，是刻入骨髓、数十年无法愈合的伤痕。

万千酸涩沉于心底，不着分毫声色。帝王城府深沉，从不将软肋外露，只转瞬又恢复了平和温润的模样。

明珠将他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寒凉尽数捕捉，心中通透了然。这是他毕生最难言说的憾痛，是伦常纠葛里无解的死局。她不敢妄议前朝太后是非，更不愿揭他心底旧伤，只语气温柔，字字共情：“至亲反目，最是诛心。这般锥心过往，任谁历经，都无法真正释然。”

嬴政闻言心头一暖，所有沉郁尽数化开。

说着，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肩头沾着的几片粉白杏瓣，动作自然轻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宠溺。目光温柔落定在她清丽眉眼之间，语气温和安稳：“如今远离朝堂繁务，闲坐旧宫，静看暮春花开，有身旁人相伴闲叙，已是世间难得的安稳惬意。”

暖风习习，柳丝依依，檐角风铃轻吟不绝。

二人并肩凭栏立于瑶台之上，静看满园芳菲漫开，无言相对，眼底流转的温润默契，尽在不言之中。

日暮西沉，落日余晖染红雍城宫墙，白日闲适时光缓缓落幕。念及明日将要举行祭祖大典，依照古礼需静心斋戒、沐浴净身，二人不再久留观景，相伴动身折返寝殿，准备恪守仪规，静待翌日祭拜先祖。行宫内外守卫依旧层层密布，看似安宁的夜色之下，暗流已然悄然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