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狱中夜话(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汴梁的夜,黑得像浸透墨汁的绢帛。
陈巧儿靠在牢房的土墙上,听着隔壁传来的鼾声,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
三天了。
三天前她还是将作监最耀眼的新星,皇帝亲口嘉许的“巧工娘子”;此刻她却是刑部大牢里的阶下囚,罪名是“以邪术惑上,妖言乱朝纲”。
可笑。
更可笑的是,前来宣读罪状的官员念到这四个字时,她差点笑出声来。旁边的狱卒以为她疯了,其实她只是觉得荒诞——当年在实验室里被导师骂“异想天开”时,好歹还讲点科学依据;这宋朝的“妖术”二字,倒成了万能的垃圾桶,什么都能往里装。
“巧儿娘子,您还没睡呐?”
门外传来压低的嗓音。值夜的狱卒老周探过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给您带了碗姜汤。这天儿凉,您这身子骨可别熬坏了。”
陈巧儿抬眼看着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三天前刚被押进来时,这些狱卒对她这个“妖女”避之不及。可第一天夜里,隔壁牢房的老头犯了心脏病,疼得在地上打滚。陈巧儿隔着木栅栏喊人,狱卒们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说“老毛病,熬过去就好了”。
她忍不了。
“你们要是不管,就让我进去看看。我会医。”
狱卒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老周开了锁。陈巧儿进去后,让老头躺平,给他按了几个穴位——这些基础急救知识还是大学校医院的讲座上学来的。又让狱卒找了些粗盐,化成淡盐水让老头慢慢喝下。
折腾了半个时辰,老头的脸色真的缓过来了。
从那以后,整个刑部大牢的狱卒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不是敬畏,是那种“这娘子有点东西”的服气。
第二天,她又顺手帮狱卒修好了锈死的牢门锁具,用一根铁丝就搞定了。老周目瞪口呆:“这、这手艺……”
“这叫机械原理。”陈巧儿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回头我教你们,以后锁坏了不用等匠人来修,自己就能弄。”
此刻端着姜汤的老周,已经是她在这大牢里的“编外徒弟”了。
“周大哥,外头可有什么消息?”陈巧儿接过姜汤,没急着喝。
老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乱着呢。李员外那头在朝上咬着您不放,说您那水排、风箱还有那什么‘流水线’,都是妖法。还说您把鲁大师的秘术用在歪门邪道上……”
陈巧儿嗤笑一声:“鲁大师的秘术?那些图纸上写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工匠之道,李员外怕是连图都没看懂。”
“谁说不是呢。”老周叹了口气,“可架不住人家有靠山啊。听说背后是蔡太师的远房亲戚,在朝中走动得厉害。刑部这边也有人在施压,只怕……”
他没说下去,但陈巧儿懂。
只怕这案子,根本不会给她辩驳的机会。
“七姑呢?”她问出最关心的事。
老周眼睛一亮:“您那位姐妹可真是个烈性女子。昨天她闯到端王府门口击鼓,说要告御状。护卫拦她,她就当场跳了一段舞……”
“跳舞?”陈巧儿心里一紧,随即又释然了。
七姑的舞,从来不是普通的舞。
“对,说是舞,可把周围的人都看傻了。那舞里头有字,写在绸缎上的,她一边跳一边展开,上面写的是什么‘冤’字、‘妖’字,还有个‘器’字……”老周挠头,“反正后来端王府的管事把人请进去了,留了状纸,说会禀报端王。”
陈巧儿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七姑舞动的身影。
她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周大哥,能帮我个忙吗?”陈巧儿睁开眼,目光清亮。
“您说。”
“给我找些东西来:一块木板,几根铁钉,一小段铁丝,还有……”她顿了顿,“一张纸,一小块炭。”
老周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应了。
半个时辰后,陈巧儿看着面前这些简陋的材料,深吸一口气。
她要做一件疯狂的事。
不,从穿越到宋朝的那一刻起,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很疯狂。区别只在于,以前疯狂得顺风顺水,现在疯狂得身陷囹圄。
“首先,我需要知道外面的形势。”她自言自语,手指在木板上比划着。
她打算做一件简单的“传声筒”——不是真正的远程通讯设备,而是利用固体传声原理,让隔壁牢房的狱卒能帮她传递信息。刑部大牢的墙体是老砖砌的,传声效果其实不错,关键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媒介。
铁钉钉入墙体,铁丝缠绕成螺旋状,木板固定在另一端作为共鸣腔……
如果有人此刻走进大牢,会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蹲在墙角,对着墙壁敲敲打打,嘴里念念有词。这画面确实挺像妖术的。
但她不在乎。
“陈娘子,您这是在干啥?”对面的牢房里,一个被关押了半年的商人探头探脑地问。
“搞科研。”陈巧儿头也不抬。
“啥?”
“就是在琢磨怎么用这根铁丝听到隔壁的声音。”她简化了解释。
商人愣了愣:“那不就跟‘听瓮’差不多?咱们大宋军营里早就有这东西了。”
陈巧儿的手一顿,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听瓮啊,埋个大瓮在地下,人趴上去就能听到远处的动静。您没听说过?”商人的眼神里带着“这你都不知道”的优越感。
陈巧儿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自嘲。
她一直以为自己带来了先进的科学知识,可实际上,宋朝人的智慧远超她的想象。她所谓的“发明创造”,很多时候只是把已有的技术重新包装、组合、优化。真正让她走到今天的,不是知识的先进性,而是她看待问题的角度——那种把不同领域知识串联起来的系统性思维。
“谢谢您,这位大哥。”她真诚地说,“您提醒了我一件事。”
“啥事?”
“我不用搞得这么复杂。”陈巧儿扔下铁丝,拍了拍手,“老周!”
老周应声跑来。
“麻烦您帮我传个话给七姑,就说……”她想了想,“就说‘巧儿的机关术没丢,只是换了个地方用’。她听得懂。”
老周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去了。
陈巧儿坐回墙角,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棋局。
李员外想要她的命,准确地说,是想要鲁大师留下的那些图纸。那些图纸上记载的不仅是机关术,还有一套完整的军工制造体系——如果能掌握这些技术,等于掌握了半个大宋的军械命脉。
这才是李员外背后那些人真正想要的东西。
而她,不过是挡在路上的绊脚石。
“想除掉我?”陈巧儿喃喃道,“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同一时间,汴梁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
花七姑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写满疲惫却依然精致的脸。
从端王府出来已经两个时辰了,她一直在等消息。端王赵佶——也就是后来的宋徽宗——如今还只是个喜好书画、歌舞的王爷,对朝政兴趣不大,但对美的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
七姑赌的就是这一点。
她今天在端王府门口跳的那支舞,名为《泣血赋》,是她连夜编排的。舞中融入了她这些年在沂蒙山、在江湖、在京城看到的民间疾苦、巧匠冤屈。每一个转身、每一次甩袖,都在讲述一个故事。
最关键的是,她在舞动的绸缎上,用暗线绣出了一行字:“巧工无罪,妖术虚妄,求王爷明鉴。”
端王看懂了。
管事把她带进去后,她跪在端王面前,将陈巧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沂蒙山改良农具,到汴梁城设计水排,再到被李员外构陷入狱。
“王爷,民女不敢说巧儿的技艺有多高明,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用常理解释。所谓‘妖术’,不过是有人要借此害她性命、夺她图纸的借口。”七姑的声音在颤抖,但目光坚毅,“民女恳请王爷,给巧儿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她可以在御前演示那些技艺的原理,让满朝文武亲眼看看,到底是妖术,还是实学。”
端王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让她回去等消息。
七姑知道,这种“等”是最熬人的。
“七姑,有人来了。”院外放哨的同伴低声提醒。
七姑警觉地起身,刚摸到腰间的短刀,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不紧不慢,三长两短——这是她和陈巧儿约定的暗号。
她快步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愣住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