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狱中风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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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柳,是个教书先生。”老头笑了笑,“犯了点儿事,关了三个月了。刚才你受审,我都听见了。”
陈巧儿没力气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柳老头从栅栏缝里递过来一个小布包:“拿着,是草药。我老伴前些日子偷偷塞进来的,治外伤挺管用。你自己敷上,别让伤口化脓。”
陈巧儿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多谢老丈。”
“谢什么,都是天涯沦落人。”柳老头叹了口气,“姑娘,我看你不像坏人。那些官老爷说你用妖术,我不信。你做的那些东西,我在京里听过,水车、纺车,都是利国利民的好物件。这怎么就成了妖术呢?”
陈巧儿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这三天来,她听过最多的就是“妖术”“邪法”“罪该万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做的是“好物件”。
“老丈,”她忍着疼坐起来,“您这里有纸笔吗?我想写点什么。”
柳老头一愣:“你要写什么?”
“状子。”陈巧儿说,“虽然现在没用,但万一有机会,我不能没有准备。”
柳老头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有意思。关了三个月,我是头一回见到你这样不服输的。等着。”
他转身从自己牢房里翻出半截秃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又从栅栏缝里递过来:“墨水没有,用血吧。我看你背上还在渗血,别浪费。”
陈巧儿被他逗笑了,伤口一疼,又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她用笔蘸了伤口渗出的血,在纸上开始写。
不是状子。
是一份清单。
《天牢生存改良计划V1.0》
第一条:改善牢饭炊具,用杠杆原理制作简易压榨器,从残渣中提取更多营养。
第二条:利用废弃木料制作简易牙刷,预防口腔疾病。
第三条:教授狱卒基础算术和识字,换取额外食物和信息。
第四条……
陈巧儿写完,看着这张血书,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穿越前她是工程师,穿越后她是农具改良专家,现在呢?她要当囚犯改造专家了。
既然老天爷把她扔到这个鬼地方,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鬼地方变成一个……稍微不那么鬼的地方。
第六天。
陈巧儿背上的伤好了些,柳老头的草药很管用,伤口没有化脓,开始结痂。她用废弃的木料和猪鬃(从一个好心的年轻狱卒那里换来的)做了两把简易牙刷,一把自己用,一把给了柳老头。
“这东西好!”柳老头刷完牙,惊喜地咂摸嘴,“我这牙疼了好几年,刷完竟然清爽了许多!”
隔壁和对面牢房的囚犯们都伸长了脖子看,眼神里全是羡慕。
陈巧儿趁机跟管他们这一片的狱卒孙大哥谈判:“孙大哥,您看,这东西做起来不难。您给我提供材料,我做出来,大家分着用。您要是愿意,我还可以教您识字算账,将来升职加薪也方便不是?”
孙大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相凶恶,心肠却不坏。他想了想,竟然答应了。
第二天,他带进来一小捆木料和几把猪鬃。
陈巧儿开始了她的天牢工坊生涯。
她先是做了十几把牙刷,分给了同牢房的囚犯和几个狱卒。然后又用废铁片和木棍做了个简易的杠杆压榨器,能把粥里的残渣压出更多汁水,虽然还是很难吃,但至少能多吸收点营养。
到了第八天,她已经和这一片的狱卒混熟了。孙大哥甚至偷偷给她带了一碗肉汤,说是“看你瘦得跟猴似的,喝点补补”。
陈巧儿喝着肉汤,心想:果然,不管是哪里,人都是可以被善意打动的。
当然,她也没忘正事。
每天晚上,她都会借着月光,用血和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把从鲁大师遗物中看到的机关图纸默写出来,标注上现代力学的解释;她把这次被诬陷的前因后果梳理清楚,列出每一个关键人物和证据;她甚至还画了一张简易的汴梁城防图,标注了各个衙门的方位和兵力部署——这是她从狱卒们的闲聊中拼凑出来的信息。
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有备无患。
“姑娘,”柳老头有天晚上问她,“你写了这么多,是打算做什么?”
陈巧儿把纸折好,塞进衣服夹层里:“老丈,您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第十天。
陈巧儿正在教孙大哥算九章算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然后是牢门打开的声音,狱卒们急促的呼喊,以及一个尖细的嗓音:“奉旨提审犯妇陈氏!速速开门!”
陈巧儿心里一紧。
奉旨提审?
是谁的旨意?皇帝?还是那些要害她的人?
她迅速把藏在衣服里的纸张重新塞好,又把牙刷和炊具藏到草席但脊背挺得笔直。
牢门打开,一个太监带着四个禁军走了进来。
太监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就是陈巧儿?”
“民女正是。”
“跟咱家走吧。”太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到了殿上,好好说话。万岁爷今日心情不错,别给咱家惹事。”
万岁爷?
皇帝要亲自审她?
陈巧儿心念电转,跟着太监走出了天牢。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十几天没见过太阳,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走起路来腿都在发软。
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路上,太监小声跟她透露了几句:“是宝安公主替你求的情。她在万岁爷面前跪了两个时辰,说你的技艺不是妖术,是利国利民的本事。万岁爷被她缠得没法子,又听说你在天牢里还教狱卒算术,觉得稀奇,这才要亲自审你。”
宝安公主。
陈巧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圆脸少女的形象。那是上个月在宫廷宴会上认识的,公主对她的机关玩偶爱不释手,缠着她问东问西。她当时只觉得这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是这个人救了她一命。
“多谢公公告知。”陈巧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那是她昨晚刚写完的《技艺原理简述》,递给太监,“劳烦公公先呈给万岁爷过目。民女不敢浪费圣上时间,把要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了。”
太监愣了一下,接过纸张,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倒是头一回见你这样机灵的犯人。”
他加快了脚步,先行去送信了。
陈巧儿被禁军押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那座决定她命运的宫殿。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头脑异常清醒。
十天的牢狱之灾,十天的血泪书写,十天的准备,全都为了这一刻。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大殿,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七姑,”她在心里默默说,“等我出去。”
殿门在眼前缓缓打开,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宣,犯妇陈氏进殿。”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远处的宫墙拐角,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遥遥望着她的背影,泪流满面。
花七姑双手合十,嘴唇颤抖:“巧儿,你一定要平安……”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一个风尘仆仆的青衣老人正牵着驴子走进汴梁的南熏门。老人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