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总有那不怕死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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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随之而来的冰冷恐惧,还有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尚未完全泯灭的、对父母亲情的不舍,对“君臣父子”伦常的敬畏,对“天下大乱”后果的本能恐惧,将李弘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用这种方式得到的权力,是染血的,是脆弱的,是会被天下人唾弃,被史笔钉死的。
李弘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中的狂乱和杀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等之耳。”李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冰冷,“若再有半分此类心思,或泄露半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休怪朕不顾君臣旧情,国法无情!”
“臣不敢!”三人连忙叩首,声音发颤。
“都下去吧。”李弘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中,挥了挥手,“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依旧跪地不敢起的周勃身上,语气复杂:
“周将军,你的忠心,朕知道。但是往后,做好你分内之事,约束好部下。别再给朕……惹麻烦了。”
“末将遵旨!末将谢陛下不杀之恩!”周勃又重重磕了个头,这才和刘简、张公公一起,躬着身子,倒退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门被轻轻关上。
密室里只剩下李弘一人,和那几支摇晃的烛火。他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此刻,那被强行压下的恐惧和后怕,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四肢冰冷,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抬起手,想端起茶盏喝口水,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才勉强压制住那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战栗。
刚才……刚才自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点头了。
如果点了头,现在会怎样?
洛阳会不会已经血流成河?母后会不会用那种冰冷而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
父皇……父皇会不会亲自带着玄甲卫,将自己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他不敢想下去。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母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弘”字,温言细语;想起父皇将他扛在肩头,在校场上看着千军万马操练,豪情万丈地说:“弘儿,看,这些都是大唐的精锐!”
可现在呢?
现在母后处处制约他,父皇看似不管,可每次关键时候,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努力和主张都否定了。
“父皇,母后……”李弘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在空旷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凄凉,“你们把儿臣逼到这般田地。难道,非要看到儿臣,变成孤家寡人,变成史书上的暴君昏君,你们才满意吗?”
巨大的孤独和绝望,如同这密室的黑暗,将他彻底吞没。他像溺水的人,喘不过气。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腰间,那里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温润剔透,是很多年前他生辰时,父皇和母后一起送给他的礼物。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玉佩,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凉触感。
忽然,他感到一丝异样。低头仔细看去,在烛光下,那枚玉佩光滑的表面,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李弘的身体僵住了。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酸涩。然后,他慢慢松开手,玉佩无声地垂落回腰间。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密室顶部昏暗的藻井,发出一声极轻极轻,仿佛叹息,又仿佛呜咽的声音。
几乎就在周勃等人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一份简短的密报,就由慕容婉亲手,放在了太上皇李贞的书案上。
“陛下今夜于紫宸殿偏殿密室,密会神策军中郎将周勃、礼部侍郎刘简、内侍省的张让公公,至亥时三刻方散。周勃出殿时,脸色发白,脚步虚浮,似受惊吓。刘简神色惶惶,张让亦面有惧色。
陛下自密室出后,独坐良久,神情恍惚,打碎茶盏一只。今夜陛下宿于紫宸殿,未曾召人侍寝,亦无批阅奏章,殿内灯火至今未熄。”
李贞看完,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跳跃的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知道了。”他淡淡说了一句。
慕容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要不要……妾身再设法探听具体……”
“不必了。”李贞打断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夜的寒风灌进来,吹动他两鬓的几缕白发。“逼得太紧,线就断了。这孩子……心里那根弦,快要断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婉儿,去请太后过来一趟。就说,朕有事与她商量。”
慕容婉应声退下。
不多时,武媚娘来了,只披着一件银狐裘的披风,发髻微松,显然是已准备就寝又被叫起。她脸上并无倦色,只有一丝凝重。
“太上皇,这么晚叫我来,出了何事?”
李贞转过身,看着妻子依旧美丽却已有些白发的面容,指了指桌上那点灰烬:“弘儿那边,怕是忍不住了。”
武媚娘目光一凝,走到桌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在李贞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道:“他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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