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权力的诱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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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勃立刻接上,他头脑没刘简那么弯弯绕,话说得更直接:“陛下!刘侍郎说得在理!程务挺仗着太上皇和太后信重,在军中大肆安插亲信,排挤异己。
那些跟着太上皇打天下的老将,如今还剩几个在实权位置?不是被明升暗降,就是被调去闲职!他这是想一手遮天!还有兵部赵……赵尚书,一个妇人,整天对着舆图、兵册指手画脚,成何体统!”
“还有狄仁杰!”刘简补充道,声音也高了些,“他如今是次辅,看似公允,实则处处维护太后与程务挺那一套!刑部、大理寺、御史台,都快成他的一言堂了!韩王案,他抓着不放,谁知道会不会牵连扩大?
陛下,如今这朝堂,看似平静,实则已是太后与程务挺、狄仁杰等人把持!陛下您……您被架空了呀!”
“架空”二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弘心口。他感觉呼吸一窒,胸口憋闷得厉害。
是啊,架空。他们说得没错。军权,母后和程务挺把着。财权,柳如云管着。政权,狄仁杰领着。
自己这个皇帝,除了盖印,还能做什么?连派自己信任的将领去打一仗,都要被各种限制,最后功劳是别人的,苦劳也是别人的。
一股邪火,混杂着长久以来的憋屈、不甘、愤怒,还有对那至高无上、说一不二的权力的渴望,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眼睛发红。
张公公察言观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陛下,老奴说句掉脑袋的话……如今这情形,太上皇深居简出,看似不管事,可谁都知道,太后、程尚书他们,都听太上皇的。陛下您想做什么,处处掣肘。
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这龙椅,坐着可还舒坦?”
“舒坦?”李弘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嘶哑,在密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朕坐在这龙椅上,如坐针毡!如履薄冰!”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翻了手边的茶盏。精美的越窑青瓷盏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碎片和冷茶溅了一地。
这声响仿佛刺激了周勃,来之前他喝了点酒壮胆。
此时他借着心中那股邪火和几分酒意,也跟着豁然站起,脸庞因为激动和酒意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陛下!”周勃低吼道,声音因为压抑而嘶哑,“太后与上皇如此步步紧逼,架空陛下,长此以往,陛下威严何存?国将不国!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依末将看,不如……不如效仿前人,‘清君侧’!”
“清君侧”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炸响。
刘简和张公公脸色瞬间惨白,惊恐地看着周勃,又偷偷去瞄皇帝的脸色。
周勃自己喊出这句话后,似乎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但箭在弦上,他胸膛起伏,继续低声道:
“末将愿率麾下忠心儿郎,以‘肃清朝纲、拥护陛下’之名,控制洛阳宫城及各处要害!请太后移居上阳宫‘颐养天年’,罢黜程务挺、狄仁杰等跋扈之臣!届时,陛下乾纲独断,革新弊政,重振朝纲,方是正理!”
密室一片死寂。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几人扭曲晃动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鬼魅。
刘简的呼吸变得粗重,张公公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周勃说完,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李弘,等待着他的反应。
清君侧、兵变、控制宫城、软禁太后、罢黜大臣……
这些字眼在李弘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血淋淋的画面:禁军冲入太后寝宫,母后惊怒的面容;程务挺、狄仁杰等人被拖出府邸,披头散发;洛阳街头刀兵四起,火光冲天。
天下震动,藩镇疑惧;史书上,他将留下“弑母逼父”、“篡权夺位”的万世骂名……
还有父皇。父皇那双总是平静,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父皇会怎么做?他会如何看自己?是失望?是愤怒?还是……彻底的决裂与镇压?
不……不能!
李弘浑身一颤,从那股疯狂而诱人的幻想中挣脱出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他死死盯着周勃,眼神凌厉得如同淬火的刀子,因为极度的后怕和残余的暴怒,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放肆!”
他厉声喝道,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你给朕住口!”
周勃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一哆嗦,酒醒了大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李弘胸膛剧烈起伏,他深吸了几口气,那带着密室陈腐和烛烟味的空气涌入肺中,却无法平息他狂乱的心跳。他目光如冰,缓缓扫过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的三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沉重如铁:
“朕与母后、父皇之争,乃治国理念之争,是朝廷制度之争!纵有千般不和,万般掣肘,亦是我李氏家事,是大唐朝堂之内务!”
他向前一步,逼近周勃,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
“岂可妄动刀兵,行此大逆不道、骨肉相残之举?!”
“此等言论,与谋逆何异!”
他顿了顿,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让周勃如坠冰窟,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末将失言!末将糊涂!末将罪该万死!末将再不敢了!”
刘简和张公公也慌忙离座,伏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李弘看着跪在脚下的三人,尤其是周勃那因恐惧而颤抖的背影,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瞬,权力的诱惑如此甜美,如此触手可及。
只要他点一下头,或许……或许就能摆脱这无尽的憋屈,真正成为乾坤独断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