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夜半三更灵堂里多了一把椅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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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看过去，椅子还在，人也在。可别人看不见。

雨更大了，风卷着雨水灌进灵堂，吹得烛火疯狂摇摆。光影晃动间，老张头看见那把椅子的扶手微微抬起，一只青灰色的手搭在了上面。指甲漆黑，长得出奇。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烛光摇曳，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团，微微颤抖。

再抬头时，他发现灵堂里的人都在看他。

不是那些活人，而是墙上、地上、那些被烛光投出的影子。

每一个影子都脱离了主人，静静地立着，头朝同一个方向——朝他。

老张头喉咙发干。他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说过，人死如灯灭，魂在影中存。若影子离了身，便是魂要归位，或是……有东西来借魂了。

“张叔，”管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时辰到了，该盖棺了。”

老张头猛地一颤。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所有活人都已退到灵堂边缘，空出中间一大片地方，只剩他和那把椅子留在中央。

棺材盖斜在一边，像一张半开的嘴。

“来，搭把手。”管家说。

老张头想拒绝，可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他一步步走向棺材，眼睛却盯着那把椅子。

椅子里的人也站了起来。

很高，足有八尺，背脊却弯着，像一张绷紧的弓。他没有脚，就那么飘着，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别过来……”老张头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丝气音。

那人已经到了他面前。距离太近，老张头看清了他的脸——不是纸糊的脸，而是皮肉之下，隐约可见森森白骨。眼眶是两个黑洞，深处有两点幽绿的光，像荒野里的狼眼。

“你看得见我。”那东西笑了，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很好。”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老张头的肩膀上。

剧痛瞬间炸开，从肩头窜遍全身。老张头眼前一黑，仿佛有无数冰针扎进骨髓，要把他的魂从身体里硬生生抠出来。

恍惚间，他听见了哭声。

不是孝子的哭声，而是女人的，孩子的，老人的，混在一起，像一场绵延百年的哀鸣。他看见棺材里躺着的王老爷缓缓睁开眼，嘴唇翕动着，却不是在呼吸，而是在吞吃空气里弥漫的恐惧。

“张叔！张叔！”

有人在拍他的脸。老张头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站在棺材边，手里抓着棺材盖的边缘。肩膀隐隐作痛，却并没有伤口。

灵堂里一切如常。烛火安稳，雨声淅沥，人们依旧在低声交谈。

那把椅子不见了。

“盖棺吧。”管家轻声说，眼神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怜悯。

老张头松手，后退几步。棺材盖缓缓合上，咚的一声闷响，像一颗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逃也似的冲出灵堂，一头扎进雨里。雨水浇在身上，冷得刺骨，却浇不灭心里那股寒意。他一路跑回自己的小屋，反锁上门，瘫坐在地上，直到天亮。

第二天，消息传遍全镇：王老爷出殡，棺材却轻得出奇，像是空的。

老张头没再去王家，也没再提那晚的事。只是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敢在夜里出门。

一个月后的又一个雨夜，老张头正对着一盏孤灯喝酒，窗外忽然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

吱——呀——

很轻，却格外熟悉。

他僵在原地，酒杯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门，没有开。

可屋里的八仙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

红木的，雕着蝙蝠花纹，椅背上搭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

椅子里，坐着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那人缓缓转头，对他露出一个裂到耳根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等我。”

窗外，雨还在下。灵堂的烛火，似乎隔着雨幕，又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