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哭丧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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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阿秀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棺材。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衬得这寂静更加骇人。

“咚。”

一声闷响，从棺内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棺壁上。

“咚、咚、咚。”

越来越急，越来越密。那声音不再是撞击，而是抓挠——尖锐、疯狂，像被困住的野兽在用指甲拼命挖掘逃生通道。木屑从棺缝里簌簌落下，在长明灯的蓝光里飞舞，像一群惊慌的飞蛾。

阿秀终于崩溃了。她尖叫一声，转身就往门外冲。可脚刚跨出门槛，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她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那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慢慢地，她转动脖子。棺材盖已经错位了，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没有光从里面透出来，反而像一张深渊巨口，正贪婪地吞噬着灵堂里微弱的光。

哭声又响了。这次不再苍老，而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娇滴滴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阿秀……来扶奶奶起来呀……”

阿秀浑身汗毛倒竖。这声音她认识——是她娘的声音。可她娘十年前就难产死了。

棺材盖“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没有尸体从里面坐起来，也没有血腥的场面。棺材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液体，像陈年的血，在棺底缓缓流动。

而哭声，此刻就在她耳边。

湿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带着一股腐朽的、像烂泥一样的味道。那个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顿，轻得像叹息：

“哭完了……”

阿秀僵得像块石头。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她的后背，一寸寸往上挪，冰冷的手指掠过她的脖颈。

“该你哭了。”

阿秀失踪了。

村里人找到灵堂时，已是午后。棺材翻倒在一边，里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供桌上的遗像摔碎在地，玻璃裂纹纵横交错，把桂花婶的脸割得支离破碎。

最奇怪的是阿秀的鞋子。一双布鞋整整齐齐摆在门槛边，鞋尖朝外，像是主人自己脱下来进去的。可屋里屋外，找遍了，就是不见人。

赵叔后来跟人说，他当晚梦见阿秀了。梦里阿秀站在一片雾里，穿着一身红嫁衣，嘴角咧到耳根，一遍遍重复着：“我替奶奶哭呢……哭得真好听……”

从那以后，槐溪村再没人敢提哭丧的事。后山的乱葬岗，一到下雨天，就能隐约听见女人的哭声，忽远忽近，像风，又像谁的指甲在刮擦棺木。

去年清明，我去给祖坟扫墓，路过桂花婶的荒坟。碑前摆着一双崭新的布鞋，鞋尖朝里。

风吹过坟头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混在风里，轻轻哼着一支陌生的调子。

那调子，听着像哭，又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