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头七(十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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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死了。”卿安戾气稍敛,满脸不耐地收了兵刃。她迅速摸出一枚刻着诡秘纹路的圆盘,侧身贴近沈念欢,“噤声、别动,一丝气息都不能漏。”
指尖重重按下机关。
一层薄如空气、完全透明的隐身屏障瞬间笼罩两人,吞尽她们所有气息、影子与动静。
下一秒卿安揽住沈念欢腰身,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掠起,无声无息落上粗重的房梁。
两人刚稳稳伏低身形,屋内死寂一瞬被打破。
“吱呀——”
腐朽木门被一股蛮力直接推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嘶哑震颤的怪响。
一队小厮鱼贯而入。
紧随其后的丫鬟垂着脑袋,黑发遮面,肩背僵直。
而最后踏入屋内的管家,更是阴森刺骨。
管家抬手,动作缓慢、僵硬。
“搜。”
两个字沙哑干涩,冷得像冰碴子刮过耳膜。
小厮立刻四散开来,搜查极尽疯狂细致。
他们弯腰扒遍床底、抠摸墙缝、敲击青砖、翻扯破败被褥,指尖抠烂木质家具,不放过任何一处能藏人的死角。
整间屋子只有沉闷的敲击声、摩擦声,无人言语,死寂得令人窒息。
房梁之上,隐身屏障之内。
沈念欢心脏死死悬在胸腔,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极致,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晃动。
卿安依旧淡漠冷冽,只是眼底蓄着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冷光,静静地俯视下方一众傀儡死尸般的下人。
地面搜查片刻,所有角落尽数翻遍,小厮纷纷驻足,僵立原地,示意一无所获。
管家却半点没有放松。
他缓缓抬眼,浑浊阴鸷的目光穿透昏暗,牢牢锁住屋顶那处能容一人通过的洞。
脸上掠过一丝极深、极扭曲的悔恨。
下一瞬,管家足尖离地,身形骤然凌空飘起。
他不似常人跳跃,而是整个人僵直悬浮,顺着梁柱缓缓飞升,一寸寸逼近两人藏身的横梁。
距离越来越近。
他浑浊的眼睛细细扫过梁木每一寸纹路,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虚实。
近得几乎能看清他脸上干枯的毛孔。
窒息的压迫感死死笼在脸上。
可隐身屏障稳稳隔绝了身形、气息、温度与所有动静。
管家在咫尺之间反复扫视、细细探查,指尖甚至僵硬拂过她们身侧的梁木。
良久,他眼底掠过一丝沉郁的疑惑,最终确认梁上空无一物。
僵直的身形缓缓飘落地面。
“走。”
他冷声吩咐。
随后一众傀儡下人跟着他井然有序退出房门,木门“哐”的一声重重合拢,再次锁死屋内死寂。
直到屋外所有脚步声彻底消弭。
卿安才抬手撤去隐身屏障,揽着沈念欢轻轻落回地面。
她扫了眼紧闭的木门:“那现在怎么办?”
沈念欢缓缓长出一口压在胸口的气息,沉声道:“留在这儿,等那位媒人婆婆回来。”
江衍循着陆烬定位的方位,一路寻至林家祠堂。
远远便看见陆烬一行人正围在殿外,四下摸索探查。
他目光落在紧锁的祠堂古门上,开口道:“进不去?”
闻声,陆烬第一时间转头看来。
他眉眼微凝,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对,门被阵法封死了,怎么都打不开。”
江衍抬眸望向厚重古朴的祠堂木门,漆黑瞳仁深处骤然掠过一线细碎璀璨的金色流光。
看清破解条件的刹那,他眉峰骤然狠狠蹙起,面色沉了几分。
一旁的陆烬始终凝着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刻留意着他的神色变化。
见他神情凝重,心底瞬间悬起担忧:“怎么了?很难办?”
江衍垂眸看向身侧凑近的人,蹙起的眉峰稍稍松动,压下眼底的沉色,轻声解释:“这是林家正统宗祠,布下的是宗族血契禁制,唯有林家的人,方能开启大门,外人强行破解只会触发反噬。”
一旁的任宣疏闻言顿时头疼不已,无奈摊手:“不是吧?这荒死的老宅,我们上哪儿找活着的林家人?难不成去找一堆枯骨?”
周遭一时陷入沉寂。
片刻后,江衍似是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微亮,转头看向身侧的陆烬,轻声试探:“你说,嫁入林家,算不算林家的人?”
这话一出,任宣疏瞬间恍然,猛地抬眼:“我懂了!你是说那具沉在井底的新娘尸身?”
江衍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否决:“那具不算。”
站在一旁的少年原本听得云里雾里,跟不上几人的思路。
可当听到“井底”“新娘尸体”两个词,瞬间联想到诡异的红嫁衣幻象,背脊一凉,浑身汗毛骤然直立。
江衍目光沉静,徐徐梳理其中关联:“沈念欢先前撞见的那名红衣新娘,才是真正嫁入林家、被宗族接纳的正统媳妇。
至于井底那具尸身,死因凄惨、被弃荒井,大概率是牺牲品,算不上林家人。”
任宣疏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也是这个理。
真要是自家人,怎会被活活打死、抛尸井底?何等残忍。”
他稍作思索,当即抬手应下:“行了,我知道该找谁了。
那具正统新娘的尸骨交给我,我有法子精准寻到下落。”
陆烬收回落在江衍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任宣疏,语气沉稳:“需要我们给你准备什么东西吗?”
“不用,我自己就行。”任宣疏摆了摆手,干脆利落转身,快步离去寻人。
等任宣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阴森的林道尽头。
陆烬才抬手压低声音,不动声色地朝身侧的江衍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江衍立刻压低脚步跟上。
陆烬先回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少年。
见少年还深陷在自我编织的恐怖幻境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
才继续拉着江衍的手,拐进侧边荒僻的树弯深处。
这片林地草木疯长,荒草没过脚踝,湿冷的腐叶层层堆积,踩上去绵软黏腻,散发着浓重的泥土腐朽味。
陆烬蹲下身,攥住丛生的杂乱枝桠,用力向两侧扒开。
簌簌的枯叶碎屑伴着潮湿的泥土簌簌坠落,露出了被层层草木掩盖的地面。
之前他探查的时候就察觉到这片土层松动塌陷。
拨开遮掩的植被,底下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二人眼前。
一块被草草填埋、凹凸不平的土坑赫然显现。
土层之下,赫然半埋着一具躯体。
那张脸,和方才走远的任宣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