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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镇魂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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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停当,我吹灭了灯,坐在黑暗中等着。

子时三刻,刨木声响了。

这次不在作坊里,在屋顶上。

那声音不急不慢,像是有人蹲在房梁上一下一下地刨木头。瓦片没响,可刨木声清清楚楚,仿佛屋顶上凭空多了一块木板。栓柱在里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秀兰的鼾声停了,又响起来。我攥紧了鲁班尺,轻轻拉开后门,翻上了屋顶。

月光惨白,照得瓦片上像镀了一层霜。

屋顶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刨木声却在我脚下响着——我低头一看,脚下的瓦片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块松木板,板面上刻着一行行小字,字迹像活的一样在月光下蠕动。我蹲下细看,那些字竟然是倒着写的,笔画从右往左,像是要从木板里挣脱出来。

我认识这种写法。赵家棺材内壁上的符文,就是这种倒写的古字。

木板上的字在我眼前渐渐变正,仿佛水面上的倒影被一只无形的手翻了过来。那些字终于能读懂了:

“陈木匠,第九口不是给你的。第十三是你儿子的。”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第十三口棺材。老槐树下有十三口棺材,第九口里躺着李家的狗剩,第十、十一、十二口里是另外三个孩子,第十三口——我当时从土里拽出来的最后一口棺材,里头躺着奄奄一息的周家小囡。我记得清清楚楚,一共十三口,周家小囡是第十三个。

不对。

周家小囡是第十三个被放进去的,可她被救出来了。那第十三个位置就空了出来。

赵德茂要补上这个数。

补上我的儿子。

脚下的木板猛地裂开,我整个人往下一沉,一只冰凉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来,死死攥住了我的脚踝。那只手的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干裂,指甲长而弯曲,泛着青黑色的光。我挥起鲁班尺狠狠砸下去,那只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松开了。

我从屋顶滚落下来,摔在作坊的柴堆上,肋骨磕得生疼。头顶的瓦片恢复了原样,刨木声消失了,月光静静地照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秀兰被响声惊醒了,披着衣服跑出来:“咋了?摔着了?”

“没事。”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修屋顶踩滑了。”

秀兰骂了我两句,回去睡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栓柱房间的窗户,站了整整一夜。

天一亮我就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找赵德茂。

不是等他找上门来,是我去找他。他的棺材铺关了一年多了,可镇上的老人说过,赵家在北边的山里还有一处老宅,是赵家发迹的根脉。赵德茂要是回来了,一定在那里。

我把栓柱托给秀兰的娘家,编了个去县城揽活的瞎话,揣上干粮和家伙就上了路。伏牛山北麓,过了三道梁,有一片叫“棺材沟”的地方。这名字起得邪性,据说沟里长满了松柏,遮天蔽日,沟底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散落着无数棺材板。老辈人说那地方闹鬼,打柴的都不敢去。

我走到棺材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沟里的松柏果然密得不见天日,树干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河床上的棺材板层层叠叠,有些已经烂成了碎屑,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我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踩在腐朽的骨头上。

沟底尽头,有一座青砖老宅。

宅子不大,三进的院落,墙头上长满了荒草,门楣上的匾额歪了一半,隐约能看出“赵宅”两个字。大门敞开着,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拼命地抓挠过。

我深吸一口气,跨进了门槛。

前院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口井。井口被一块厚木板盖着,木板上刻满了符文,和棺材内壁上一模一样。我把木板掀开一条缝,探头往里看——井不深,干涸的,井底铺着一层白花花的骨头。不是人的骨头,是鸟的、老鼠的、蛇的,各种各样的动物骨骸,层层叠叠,不知道积了多少年。

我绕过井,穿过一道月洞门,到了中院。

中院停着七口棺材。

不是三尺来长的小棺材,是七口成年人的大棺,漆得乌黑发亮,每口棺材的四角都点着一盏油灯,灯焰是惨绿色的,不摇不晃,像是凝固了。棺材盖没有钉死,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我握着鲁班尺,慢慢走近第一口棺材。

推开棺材盖的瞬间,一股白气腾地冒了出来。棺材里躺着一个男人,面目栩栩如生,穿着民国初年的长衫,双手交叠在胸前,指甲长而弯曲——和昨晚抓我脚踝的那只手一模一样。他的胸口插着一根木钉,钉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我凑近了看,那木钉不是从外面插进去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像是棺材板里生出的根须,穿透了他的身体。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七口棺材里躺着七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人的胸口都长着一根木钉,将他们钉死在棺材里。他们的面目完好无损,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安详,像是在做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我认出了第七口棺材里的人。

赵德茂。

他躺在他自己的棺材里,和前面六个人一样,胸口长着一根木钉。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棺材盖的内侧,瞳孔散得极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他的嘴巴微张,像是在说什么,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我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第九……第九……没……没关上……”

他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沙沙的,断断续续。我猛地想起那块刨花上刻的“别让赵瞎子打开第九口”,第九口棺材是李家的狗剩,当时我掀开了盖子,狗剩睁眼,然后在我眼前变成了干尸。

赵德茂说的“第九口”,不是第九口棺材。

是第九个符文。

那些棺材内壁上刻的符文,一共十二个,分别对应十二个孩子的魂魄。十二个符文全部激活之后,魂膏就炼成了。可第九个符文在狗剩睁眼的那个瞬间被打断了——我掀开了棺材盖,符文的光暴露在月光下,被破了。

赵德茂只炼成了八个孩子的魂魄,差四个。他不甘心,又补了四个,凑成十二个。可周家小囡又被我救走了,还是差一个。他为了补上这最后一个,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那根从棺材板里长出来的木钉,就是他自己刻的第十三个符文。他要炼化自己来补全那最后一个位置。

可他失败了。

他把自己钉在了棺材里,不生不死,睁着眼睛,永远困在这个黑暗的、腐烂的、活着的坟墓里。

“陈木匠……”他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听不见,“帮……帮我……关上……盖子……”

我看着他。

这个杀了十二个孩子的畜牲,这个披着人皮的鬼,这个曾经被全镇人当作活菩萨的赵德茂,现在躺在自己亲手打造的棺材里,求我帮他合上盖子。

我伸出了手。

但不是去合盖子。

我把鲁班尺伸进棺材里,用尺头抵住了他胸口的那根木钉,使劲一撬。木钉松动了一分,赵德茂的眼珠猛地转动了一下,死死地盯住了我。

“你不是要关上吗?”我说,“我帮你换个关法。”

我猛地一使劲,把那根木钉整个拔了出来。

赵德茂的嘴张到了不可能的角度,发出一声无声的嚎叫。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急速干瘪下去,皮肤皱缩、塌陷,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变成了一具干枯的皮囊,和那些棺材里的孩子一模一样。

而那根木钉,在我手中渐渐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松木刨花,上面刻着一个字:

“谢。”

我握着那块刨花,在中院站了很久。七口棺材里的七具干尸静静地躺着,惨绿色的灯焰终于开始摇晃,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我走出赵宅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棺材沟里的松柏在晨光中显出了本来的颜色——不是青翠的绿,是焦黑的枯,像被一场大火烧过。河床上的棺材板在一夜之间全部化成了灰,晨风一吹,灰烬满天飞舞,像是有人在大把大把地撒纸钱。

我回到河洛镇的时候,秀兰正抱着栓柱在门口等我。栓柱远远看见我就扑了过来,搂着我的脖子喊爹。秀兰眼眶红红的,骂我死哪儿去了,可手紧紧攥着我的袖子不肯松开。

我把栓柱举起来,让他骑在我脖子上。七岁的娃,沉甸甸的,压得我肩膀生疼。可我舍不得放下来。阳光照在我们父子俩身上,暖洋洋的,和棺材沟里那个冰冷的世界像是隔了一辈子。

那天晚上,我把那把鲁班尺用红布包好,锁进了作坊的木箱里。那把尺子以后不会再用。我给它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算是谢过祖宗的庇护。

然后我去了河边,把那口给我自己打的棺材捞了上来。

棺材还在,沉在水底一年多了,居然没有腐烂,也没有被水冲走。我把它拖上岸,打开夹层,取出那块刨花——就是刻着“一共十二个,后山槐树下,别让赵瞎子打开第九口”的那块刨花。刨花上的字迹已经淡了,像褪色的墨痕,几乎看不出来了。

我把刨花放在棺材里,重新钉上盖子,又在棺材外面刻了四个大字:

“镇魂安息。”

然后我挖了一个深坑,把这口棺材埋在了我家后院的老槐树下——不是后山那棵,是我家院子里一棵普普通通的老槐树,每年春天开满白花,香飘半条街。

从此以后,刨木声再也没有响起过。

栓柱今年十七了,长得比我还高半个头,跟着我学了三年的木匠活。他的手艺比我好,脑子比我活,做的家具又好看又结实,镇上的人都夸。他不爱说话,但干活的时候嘴里总爱哼些小曲儿。我问他哼的啥,他说不知道,就是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调调。

我没告诉他,他哼的那些曲子,和赵德茂棺材里那七盏油灯熄灭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有些东西,说不清楚。

就像我不知道老槐树下那口棺材里的刨花,字迹是不是已经彻底消失了。就像我不知道那个“谢”字的刨花,是不是还在赵德茂的棺材里。就像我不知道,那天我从赵宅出来时,晨风里飘着的灰烬,到底是不是棺材板烧剩下的。

我只知道一件事。

那十二个孩子,终于可以安息了。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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