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慌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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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羽悠真把弓放下了。
他看着云澈，金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我早该想到的”的了然，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然后闭上了。
说实话云澈感觉有种慌慌的感觉，总感觉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他没怎么动。
虚拟斗技场忽然安静了。
一个声音从穹顶传下来，是HIA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设备传过来，比现实中多了几分失真的沙沙声，像隔着水听一个人说话，“数据收集完成，测试顺利结束了。感谢各位执行官的配合。”
星见雅站在斗技场中央。“嗯，”她说，语气平淡，“不错的战斗体验，确实堪称以假乱真。”
“缺点是结束太快了。”她说，“现在回去还是要参加述职会。”
“啊——”他拖着长音，金色的眼瞳半闭着，头巾的边缘压在后脑勺上，几缕黑色的头发从额头垂下来，“比起加班我还是更想在这里偷懒……”
他忽然顿住了。眼睛猛地睁开。
“哎不对。”
“虽然我的身体歇着，但我的精神一直在高强度工作唉！根本没有偷到懒！”
他又顿住了。然后转过头，用一种“我需要专业词汇”的眼神看着月城柳。
“这是赛博加班、是精神过劳、是……”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画到一半卡住了，“副课长，还可以怎么形容？”
月城柳站在穹顶正下方，听到浅羽悠真的话，她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镜片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报应。”她说。然后她合上技术手册，手册在她掌心里化成一团数据光粒，散了。“不过确实结束得比预计要快很多呢。数据收集顺利吗？”
穹顶上传来的声音轻快了几分。“很顺利，为了不耽搁诸位的工作，我们加快了后台数据建模的速度。”
月城柳点了点头，然后微微歪了一下头，樱花粉色的发髻随着她的动作往一侧偏了偏。
“原来还能这样，技术手册上似乎没有看到相关记载……真是辛苦了。”她的语气温和而得体，和平时在办公室接电话时一模一样。
“您还需要合照么？既然提前完成了任务，我可以帮您安排一下。”
穹顶上的声音愣了一下。“合照？什么合照？”
月城柳说“嗯？您来访时不是说想要拍照纪念么？”
穹顶上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哦对对对”的恍然大悟。
“噢、噢噢——对，确实有说过！不过对空六课的诸位公务繁忙，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给您添麻烦，诸位可以直接回HAND了！”
苍角从斗技场边缘跑过来。水果糖已经吃完了，腮帮子恢复了正常的大小。但她的红瞳里带着一种刚刚想起某件重要事情的光芒。
“唉？直接回去吗？没有工作餐了吗？”
穹顶上的声音连忙接话，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
“啊啊，那个我们工作人员会把餐点打包好给诸位一起送过去的！我先呼出注销登录的菜单，麻烦诸位点一下确定。”
空气里浮起一片半透明的对话框。系统文字悬浮在每个人面前，银白色的字体，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
“您是否确定执行注销登录？”
月城柳点了点头。“有劳您。我们马上登出系统。”
她伸出手指，点向那个银白色的“确定”，星见雅也伸出手浅羽悠真伸出手，苍角踮起脚尖，用食指戳了一下确定按钮。
云澈看着眼前浮动的对话框。
银白色的字体，边缘泛着蓝光。“确定”和“取消”两个选项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两个等待被选择的答案。
他的手指悬在确定按钮上方，没有立刻按下去。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从进入这个VR系统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斗技场，数据人偶，测试进度条，战斗数据收集。每一个环节都和他上次跟星见雅用VR单挑时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按下了确定。
对话框消失了。蓝白色的数据光粒从穹顶倾泻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雨。光粒淹没了他的视野。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不是空洞那种灰蓝色的、有以太雾蠕动的黑暗——是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电源拔掉了。黑暗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光映广场的阳光重新照在他脸上，云澈睁开眼睛。
他站在VR测试舱里。银白色的舱壁环绕着他，感应面板上的蓝光正在缓缓熄灭。舱门自动滑开，外界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广场上茶奶店飘来的甜腻气息和远处火锅店隐约的辛辣，他走出测试舱。
月城柳从最左边那台走出来，正在整理被舱内感应面板蹭歪的衣领，星见雅从中间那台走出来，妖刀「无尾」的刀鞘碰到了舱门边缘，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响。
苍角从右边那台跳出来，双脚落地，红瞳第一时间扫向大厅角落——那里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空空如也，没有打包好的餐点
浅羽悠真从最右边那台慢悠悠地走出来，伸了个懒腰，黑色的头发被舱内的感应面板压得有点乱，金色头巾歪向一边。
大厅很安静，总控台的弧形屏幕墙黑着。HIA的标志不再旋转了。大厅的玻璃门外，光映广场的街道在阳光下明亮而空旷。
没有人，月城柳停下脚步。她环视大厅——总控台，VR测试舱，玻璃门，门外的广场。
然后几个人来到了外面，外面很安静，没有一个人。
“……像待在空洞里一样。”她说。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云澈听到了。
浅羽悠真正在整理头巾的手指僵住了。金色的头巾被他拉到一半，悬在额前。
“停。”他说，黑色的碎发从额前垂下来，“副课长快停止你那读心术一样的能力！我已经开始害怕了！”他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夸张到像在演话剧。
苍角歪着头看着他。红瞳里写满了“我不太懂但是好像很有趣”的好奇。“悠真你害怕没人的广场吗？”
浅羽悠真转过头。金色的眼瞳看着苍角，表情从“我在演戏”变成了一种更真诚的苦笑。“我是害怕我那些请假条到底被你‘妈妈’识破了多少次……”
苍角皱起眉头。她的眉头皱得很用力，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像一颗被捏扁的糯米团子。“妈妈？”她说，“苍角现在只有姐姐噢！”
月城柳没有接话，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她看向星见雅，“课长，你有收获吗？”
星见雅收回挥刀的手。
她的妖刀已经入鞘了，但右手还虚握在刀柄附近。“一无所获，”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无奈，“没有半个人。不论我怎么挥刀都没有人出来拍照或者合影。”
苍角踢了踢脚下的石板。石板是真的——至少触感和真的完全一样。
“我也没找到人。感觉如果在这里玩捉迷藏我可以一直藏到肚子咕咕叫！”她摸了摸肚子，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咦？没有叫吗？”她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比刚才皱得更用力。“为什么！明明跑来跑去调查，为什么我一点都不饿？是、是苍角的肚子坏掉了吗？”
云澈从登出系统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然后他听到了月城柳的结论。
“……原来如此。”
月城柳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比平时长了一点点。不是犹豫——是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语言输出被迫降速。
“无人的广场、没被粉丝追的课长、苍角的肚子涨，……与其假设世上存在能瞬间转移掉数千市民的方法，不如假设问题是出在我们自己身上。”
星见雅的瞳孔微微收缩。“难道说……我们其实……？”
“没错。”月城柳的声音恢复了平时在简报会上的平稳。她的紫罗兰色眼眸透过镜片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这里还是虚拟实境。出于某种原因，我们未能成功登出。”
星见雅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点了点头。不是恍然大悟的那种点头——是那种“原来如此，这就解释得通了”的点头。妖刀的刀鞘在她腰间轻轻晃了一下，像某种被确认了答案之后的放松。
“这能解释很多事。”她说。
苍角的手从肚子上移开了，红瞳里好奇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眼神。“我们的大脑……会有危险吗？”
月城柳弯下腰。她伸出手，放在苍角的头顶，轻轻拍了拍。动作和办公室里苍角下棋输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别担心。以防万一，等下我可以给大家开启安全模式。”她直起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广场上的阳光，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我还记得技术手册上教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