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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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映广场的阳光从玻璃穹顶灌下来，落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白。

大厅和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总控台的弧形屏幕墙黑着，HIA的标志静止在屏幕中央，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VR测试舱并排伫立在大厅中央，银白色的舱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人。

茶奶店门口的招牌还亮着，火锅店后面的摇摇机还在晃，但推动它们的人仿佛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了一样。

月城柳走进大厅，脚步不快不慢。

她的目光在每个出入口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半秒。然后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四个人。

“在开始下一步行动之前，我要先给自己上一个安全锁。”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一个半透明的操作面板浮现在她手边，淡蓝色的数据流在面板边缘缓缓流动。

她的指尖在面板上连续点了几下，动作流畅得没有任何犹豫——和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时一模一样。

一道淡金色的光从面板中央扩散开，从她的指尖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然后覆盖了全身。光膜稳定下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金色轮廓。

“好了。”她收回手指，面板消失了。

“安全锁。”云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月城柳转过身。

云澈站在VR测试舱旁边，他的站姿和平时一样，“我也会。”他说。

月城柳的睫毛动了一下。

“之前在柜台那边。”云澈说，“你们聊天的时候，我站在那里。”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安全手册放在柜台上。技术手册旁边。我也看了，记下来了。”

月城柳看着他，她的紫罗兰色眼眸透过镜片，在云澈脸上停了一瞬。

云澈抬起右手。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动作和月城柳刚才做的一模一样，但更快，指尖的落点更轻，在面板上停留的时间更短，面板浮现在他手边，他的目光在面板上扫过，从左上角到右下角。

然后指尖点下去，淡金色的光从面板中央扩散开，从指尖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覆盖全身。光膜稳定下来，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和月城柳一模一样的金色轮廓。

他收回手，面板消失。

月城柳看着他那层金色轮廓。看了两秒。“第几页。”她问。

“四十七页。”云澈说，“第三段。安全模式的三种启动方法。第一种，全权限指令覆盖。第二种，本地缓存隔离。第三种——”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又划了一下，面板重新浮现在他手边，他点开一个子菜单，淡金色的光膜从轮廓表面浮起来，在他指尖聚成一个小小光点，“神经信号锚定。”

月城柳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云澈收回手指，面板再次消失。他靠在VR测试舱的舱壁上，双臂抱在胸前。

月城柳的眉心微微蹙起。

“我们现在给其他人上安全锁——”

“来了。”

苍角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来。

她从门口走进来，雪白的短发被虚拟空间里的风吹得乱七八糟，蓝黑相间的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柄巨大的黑色刃旗扛在她肩上，体积比她整个人还大，但她扛着它走路的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轻松得像扛着一根晾衣杆。

但她的红瞳瞪得很大。

“柳姐——”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扛着刃旗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我控制不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她的刃旗砸下来了。

不是虚招，不是试探。

是苍角的全力一击，巨大的黑色方柱形重械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旗面展开的瞬间，边缘泛起冰蓝色的冷光，冷风裹着霜雾从旗面两侧卷起来，大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月城柳侧身，刃旗擦着她的肩膀砸进地面。石板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碎石从砸击点往四周飞溅。

冰蓝色的霜气从旗面边缘蔓延开来，在地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冰壳。月城柳的队服袖口被霜气扫过，留下一道白色的冰痕。

苍角的第二击紧跟着第一击。

刃旗从地面上拔起来，碎石和冰碴从旗面上簌簌落下。她的手臂肌肉绷紧，红瞳里那团被控制的光在剧烈跳动，但她没有砸下去。

云澈从VR测试舱旁边冲出去，脚步落在石板地面上，没有声音，身体压低，重心几乎贴着地面。

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飞刀，不是投掷，是反握。

那柄重械加上苍角的鬼族蛮力，正面硬接是找死，他从侧面切入，左肘从下往上，精准地撞在苍角持旗的手腕内侧。

腕骨和尺骨之间的那条缝隙。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准。

苍角的右手瞬间失去了握力，刃旗从她手指间滑落，巨大的黑色旗面在空中翻了一圈，旗杆朝下，钉入石板地面，旗面震颤，边缘的冰蓝色冷光闪了一下，然后慢慢熄灭了。

苍角的身体本能地往前倾，云澈的右手已经收回飞刀，五指并拢，手刀切在她后颈。耳根下方两指宽，颈动脉窦。

苍角的红瞳里那团被控制的光闪了一下，然后灭了，她的身体软下去，云澈接住了她。

托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放平在地面上。动作很轻，轻到她的雪白短发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刃旗插在她身边的石板里，旗面微微垂下来，像一面被放倒的旗帜。

云澈直起身。然后他听见了弓弦的声音。

浅羽悠真的箭已经离弦了。金色的箭矢在虚拟的阳光里划出一道刺目的光线，目标是月城柳的后背。

云澈的右手从腰间抽出第二柄飞刀，手腕一抖，飞刀脱手，银白色的刀身在阳光里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飞刀的刀刃从箭杆中部切过去，箭杆断裂，两截箭身在空气中偏离了方向，一截钉入地面，一截擦着月城柳的队服飞过，在袖口上划开一道口子。

然后云澈看见了星见雅。她从大厅的另一端走过来，妖刀「无尾」已经出鞘了。

刀身在阳光里泛着幽蓝的寒光，刀尖朝下，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划痕。她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样——背脊挺直，步伐沉稳。

但她的手在抖。握刀的手，在刀柄上微微震颤。

“我有种冲动。”她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了一点点。“把你们斩了的冲动。”

她的刀抬起来了。幽蓝色的刀光从刀身上蔓延开，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密的冰晶。

云澈看着她。他的手从腰间抽出了第三柄飞刀，刀柄反握，刃身贴合小臂。他没有立刻动，他在等。

等星见雅先动，因为他知道，被控制的星见雅，刀法不会变，但她的犹豫会变。

她每一次挥刀之前，那团被强行点燃的火和另一团更深的火会互相撕扯，那个撕扯的瞬间，就是他的窗口。

星见雅挥刀了，刀光从右上向左下斜劈，势大力沉。

刀风把云澈额前的碎发全部吹向一侧，云澈没有退。身体下沉，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重心一样矮下去。

刀锋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他右手从腰间抽出第四柄飞刀。用刀柄末端的金属配重块，精准地磕在星见雅持刀的右手腕上。

星见雅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妖刀「无尾」从她手中滑落，刀尖朝下，钉入石板地面。刀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云澈的手肘已经收回来，砸进她的后颈，同一个位置，星见雅的身体僵了一瞬——赤红色眼眸里那两团撕扯的火同时灭了。她的身体软下去。

云澈接住了她。手臂从她背后环过去，把她整个人拢住了，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黑色的头发散在他衣襟上。

隔着队服的布料，她的体温传过来，他的手臂在她背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弯下腰，把她轻轻放平在地面上，和苍角并排。

她的黑色长发铺在浅灰色的石板上，和苍角的雪白短发挨在一起，妖刀插在她身边的石板里，刀身已经不嗡了。

云澈直起身，然后他听见了第二声弓弦。

浅羽悠真的第二支箭已经搭在弦上了。

月城柳已经到了他面前，浅羽悠真的箭还没离弦，她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后颈上。

月城柳接住了他，把他放平在石板地面上，和苍角、星见雅并排。三个人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睡着了一样。

月城柳直起身，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云澈，云澈靠在VR测试舱的舱壁上，双臂抱在胸前。

他的呼吸也比平时快了一点。

两个人的目光在大厅的虚拟阳光里碰在一起，月城柳的紫罗兰色眼眸透过镜片看着他，嘴角那抹工作微笑已经完全消失了。

“出事了。”云澈说。

月城柳点了点头。

然后大厅的穹顶上，响起了第四个声音。

慢条斯理的声音从穹顶的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像整个大厅在说话。

“新艾利都的英雄们。”

云澈抬起头。月城柳也抬起头。

“没人需要你们的拯救。”

声音停了一下，大厅里的虚拟阳光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明亮地，安静地照着石板地面，照着地上躺着的三个人，照着插在石板里的刃旗和妖刀。

“你们会被困在这里。直至脑死亡。”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穹顶下回荡了一圈，然后被虚拟的风吞掉了。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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