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真佛?伪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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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营战场之上,面对着你鬼魅般骤然现身的刹那,鲍意迁瞳孔骤然紧缩,猛地缩成一点寒星。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凸起,尖利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皮肉,渗出道道细密血线,顺着指缝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滔天惊骇先如潮水般将他席卷,转瞬便被更为狂暴的怒火彻底吞噬——那是毕生信仰被当众践踏、筹谋已久的布局被一眼洞穿、立身尊严被狠狠撕碎的极致暴怒。
身后校场之上,爆炸声、兵刃碎裂声、凄厉惨叫声连绵不绝,硝烟滚滚弥漫,遮掩半边天地,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在朦胧烟气中若隐若现。
他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的宗门精锐,苦修半生的武僧、悉心调教的护法,此刻正被一种从未见过的高效的方式屠戮殆尽。
而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的你。你青衣小帽,纤尘不染,静立于修罗战场中央,姿态闲适淡然,仿佛只是驻足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俗世闹剧。
“杨仪!”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响如同从九幽地狱的寒冰桎梏中硬生生挤出,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蚀骨焚心的恨意。
你只饶有兴致地淡淡望着他,眸光澄澈平静,无波无澜,宛如端详一件即将碎裂的精美瓷器,或是一缕即将凋零的风中残花。唇角那抹浅浅的玩味笑意,不浓不烈,却精准刺破了鲍意迁紧绷到极致的最后一根神经。
“鲍先生,或者说……恒空大师?”你的声线清浅平和,穿透此起彼伏的爆炸余响,清晰落进鲍意迁与身后两位尊者耳中,二人面色齐齐剧变,血色尽褪。
“你自诩为‘现世真佛’,号称洞悉古今过往、预知未来祸福,能普度苍生、超脱苦海,是吗?”
你微微顿声,目光落在鲍意迁那张因极致愤怒而彻底扭曲的脸上。他面色本如鎏金敷面,此刻青筋暴起、纹路狰狞,模样可怖至极。
你语气添了几分悲悯,缓缓追问:“既然佛法无边,既然天命在身,此刻你的佛,为何不来救你?为何不救你这些誓死追随、忠心耿耿的弟子?”
这一句话,恰似火星坠入滚油,轰然引爆了鲍意迁心底紧绷多年的信仰与自尊!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与伪装,瞬间碎裂无存。
“杨仪狗贼!!”
鲍意迁目眦欲裂,状若疯魔,放声咆哮,昔日儒雅威严的面容彻底扭曲,狰狞如恶鬼降世。“蝼蚁岂知天穹浩荡!凡夫怎懂真佛大道!我即是佛,佛即是我!我掌天命,天命归我!”
狂怒嘶吼响彻战场的瞬间,一股浩瀚磅礴、窒息压抑的金色佛光自他体内轰然炸开,席卷四方!炽烈金光扭曲周遭空气,数丈之内的碎石尘土无风旋起,汇聚成金色光涡,烈烈翻腾。
这股力量并非单纯源于他自身苦修,而是大乘太古门千年底蕴的终极凝练——是历代宗主依托镇派天阶功法“大日如来金身”,代代积累、层层淬炼、薪火相传的无尽愿力与精纯佛功,是数十代“现世真佛”的毕生心血,是宗门屹立万古的无上根基。
金光冲天贯日,尽数驱散战场上空的硝烟阴云,璀璨光晕转瞬照亮半个安东府的苍穹。虚空剧烈震荡,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巍峨佛影自金光中缓缓显化,通体由纯粹佛力与万民愿力凝聚,威严浩瀚,震慑四方。
巨佛低眉垂目,宝相庄严,唇角噙着一抹普度众生的悲悯笑意,脑后悬浮一轮如烈日般璀璨磅礴的光圈,缓缓轮转,周身梵音袅袅、佛韵浩荡。
无边神圣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下,远方正在装填弹药、举枪瞄准的士兵皆心神剧震,灵魂深处生出极致的敬畏与恐慌,四肢发软,兵器几欲脱手,险些跪地叩拜。
这是千年香火滋养、万民虔诚供奉沉淀而来的神性天威,厚重而霸道,不容亵渎。
“谤佛宵小,纳命来!永世堕入无间地狱,不得超生!”
鲍意迁嘶吼不止,将毕生精气神、满腹不甘与绝望,连同虚妄的至尊骄傲,尽数灌注于身后巨佛之身。他身躯与佛影浑然合一,面色由鎏金惨白如纸,又泛起诡异的潮红,七窍缓缓渗出细碎金血——这是燃烧自身本源、透支神魂寿元,强行催动金身秘术的极致征兆。
巍峨巨佛似被灌注生机,缓缓抬起如山岳般厚重的右掌,五指舒展,掌纹沟壑纵横、清晰可见,掌心卍字佛印灼灼生辉、光芒大盛。
裹挟着碾碎山河、荡平万物的煌煌天威,朝着渺小如尘埃的你,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拍下,封锁所有闪避空间,无处可逃、无可抵御。
掌势未至,罡风先临。狂暴掌风硬生生刮低方圆数十丈地面,坚实厚重的校场地砖如纸片般掀飞、碎裂、齑粉,漫天尘土被凌厉气流卷至上空,又被纯粹佛光驱散殆尽。
空气不堪重压,发出细碎哀鸣,整片空间剧烈扭曲震荡,仿佛偌大的北大营、乃至整座安东府,都将在这一掌之威下化为飞灰。
而你自始至终静立原地,衣袂纤尘不动,连衣角都未曾被狂风掀起分毫。你抬眸仰视,望着那遮蔽天日、充斥整片视野的金色巨掌,眼眸深邃如古潭,无惊无怖、无喜无怒,唯有洞悉虚妄的淡然,以及一丝浅淡难言的悲悯。
同一时刻,安东府城南,幼儿园战场。
几乎在北大营金色佛光冲霄而起、撼动天地的刹那,这片充斥着童趣的方寸之地,战局也因两位不速之客的降临,悄然发生颠覆性逆转。
兵刃交击的脆响、女子娇叱、伤者惨叫此起彼伏,交织不休。幼儿园内,滑梯秋千、沙坑木马之间,人影飞速交错,刀光剑影闪烁,点点血花频频绽放。
白莲宗与大乘太古门残余的数十位长老、核心弟子背靠背结阵,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围攻他们的娘子军人数虽不占绝对优势,却个个身手矫捷、功力通玄,招式诡谲灵动、杀伐暗藏,常在笑语嫣然间祭出杀招,压得两派弟子节节败退、苦不堪言,防线步步收缩、濒临崩塌。
“诸位仙子,手下留情!我白莲宗投降!不打了!”
一道清脆婉转、却裹挟着急促喘息与坚定决绝的女声,骤然刺破战场喧嚣。一道纤细身影如灵雀掠夜,身姿轻盈迅疾,辗转掠过纷乱战团,径直冲到负隅顽抗的白莲宗长老身前。
她张开单薄双臂,以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姿态,将一众伤痕累累的长老牢牢护在身后。
来人正是折返而归的刘法玉。年方十七八的她,身着安东府制式蓝裙,衣衫沾染尘土,略显狼狈,却丝毫掩不住眉眼间的清丽灵动,以及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朝气。
“圣女?您怎会在此?”
胸口染血、持剑的双手微微颤抖的刘长老看清来人,双目圆睁,惊骇失神,几乎以为是失血过多滋生的幻觉。他是此次两派联军的主事之人,更是看着刘法玉长大的叔公长辈。
身旁一位发髻散乱、满身疲惫的女长老更是失声惊呼:“婢女传言,您打晕她们、离开夜露镇,意欲返回湖广总坛,为何会孤身折返安东府,身陷这凶险战场?”
刘法玉无暇细述前因后果,她转头环视众人,清澈的眼眸中,是一众长辈从未见过的焦灼、决然与新生信念。她语速急促却字字清亮:
“诸位长老,信我!放下兵器,停止抵抗!我们全都错了,从头到尾都被蒙蔽、被利用了!”
“杨社长绝非妖邪,更不是我们认定的仇敌,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话音落,她不再迟疑,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刘长老微微松动的剑柄。长老手指一颤,几度想要握紧,却在少女澄澈坚定的目光注视下,终究颓然松开。
随后,她逐一收走众人手中的长剑、朴刀、短棍等兵刃,毫不犹豫地尽数抛掷在冰凉沙地上。
哐当、哐当——越来越多的兵器坠落地面,铿锵声响不绝于耳。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穿透漫天厮杀,稳稳落进每一个疲惫紧绷的弟子心底。
众人动作渐缓,面面相觑,望着素来温婉圣洁的圣女毅然弃械的模样,又看向四周笑意盈盈、眼神锐利如刀、杀气未消的娘子军,心底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如冰雪消融。
“咯咯……”
一阵馥郁香风骤然袭来,伴随着酥软入骨的娇笑,一道妖娆身影如鬼魅般贴地掠至,瞬间停在刘法玉身前,距离近得可闻彼此呼吸。
来人正是飘渺宗魅心仙子苏千媚。她身着剪裁大胆的玫红罗裙,雪白肩颈、精致锁骨尽数外露,高开裙摆衬得双腿笔直修长,身姿摇曳、风情万种。容颜娇艳绝伦,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含情带媚,天生勾魂夺魄,是令江湖无数男子又爱又惧的绝色尤物。
苏千媚全然无视周遭肃杀战局,一双妙目肆无忌惮地落在刘法玉身上,细细打量。
从少女泛红清丽的脸颊、干净纤细的脖颈,到布衣遮掩下初具轮廓的窈窕身段,每一处青涩鲜活的模样,都让她眼底笑意渐浓、玩味更深。
“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小美人。”
她伸出涂着猩红蔻丹的纤纤细指,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轻轻捏住刘法玉的脸颊。指尖触感紧致滑腻,满是青春独有的鲜活弹性,让她轻笑出声:
“这脸蛋嫩得能掐出水,身段虽青涩稚嫩,底子却好得让人眼红。”
她声线柔媚勾人,字字带钩:
“莫不是咱们社长大人私下藏起来的可人儿?特意留在这僻静之处,好生养着,留着以后收入房中?”
亲昵的动作裹挟着赤裸裸的审视与调侃,她另一只手看似无意抬起,丰满温热的身姿轻轻蹭过刘法玉的手臂,馥郁幽香混着温热触感扑面而来。
从未经历这般亲密侵扰的刘法玉浑身僵硬,鸡皮疙瘩骤起,脸颊瞬间爆红如染霞,心底又羞又慌,想要挣脱,却被对方看似轻柔、实则稳固的力道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还害羞了?”
苏千媚俯身凑近,温热气息喷洒在刘法玉泛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暧昧蛊惑:
“小妹妹,姐姐是过来人。你这般容貌身段,再长开两年,便是定力再深的人,也未必扛得住。”
“日后若是得了社长青睐,可别忘了今日姐姐的关照。”
她眼波流转,媚意横生,话语露骨直白:
“姐姐这里可有不少讨喜的秘诀,床上床下、待人接物皆有,保管教你几手,便能牢牢拴住社长的心,让他对你百般偏爱、不离不弃。”
“我没有……你、你胡说!”
刘法玉心慌意乱,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耳边撩人蛊惑的话语、周身侵略性的香气缠绕不休,手足无措,不知安放何处。
就在这尴尬暧昧、张力拉满的瞬间,一道清朗凌厉、裹挟着怒意的断喝骤然炸响:
“放开她!”
一道矫健少年身影如雄鹰掠空,从高墙之上纵身跃下,落地时重重踏地,发出沉闷咚响,将心底的怒意与焦灼尽数显露。
来人正是紧随刘法玉而来的鲍天和。
他快速扫过全场,看着满地弃械、茫然无措的两派弟子,深吸一口气,鼓足气力,声音洪亮清晰,传遍整座院落:
“诸位坛主、香主、同门师兄弟!看清我!我是鲍意迁之子,鲍天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本就因圣女投降、战局逆转而心神动荡的弟子们,纷纷抬眸凝望,眼底满是震惊、疑惑,亦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鲍天和胸腔剧烈起伏,心绪翻涌,少年清亮的嗓音里裹挟着赤诚、悲愤与幡然醒悟的坚定:
“听我一句劝!放下所有兵器,停止无谓的牺牲!”
“我们所有人,都被欺骗了,都被利用了!”
“我父亲鲍意迁,所谓的现世真佛、普度众生,全是欺世盗名的谎言!所谓佛国大道、救世度人,不过是他满足一己私欲、操控众生的幌子!”
“我们为之厮杀、为之献身的信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我们的热血与忠诚,毫无意义!堂堂正正活着,守住本心与性命,远比为他人的野心殉道、为虚假的谎言赴死,珍贵千倍万倍!”
他的话语虽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字字滚烫、句句真心,藏着背叛至亲的痛楚、勘破虚妄的释然,极具感染力。
一众弟子本就对北大营惊天异象心生不安,此刻连佛子都亲口否定传承、揭穿骗局,心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熄灭,尽数弃械臣服。
鲍天和不再多言,旋身跨步,箭步冲到刘法玉身前,不顾分毫迟疑,伸手便将窘迫无措的少女紧紧拉入怀中。少年救人心切,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决绝,手臂环住少女肩背,掌心无意间贴在她身侧,触感温热柔软,青涩动人。
隔着粗布衣衫,少女温热的身躯、柔韧的肌理清晰传来,鲍天和身躯骤然一僵,耳根瞬间红透,热血直冲头顶。可他咬紧牙关,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臂更紧,将刘法玉牢牢护在身前,如护食幼虎,目光锐利地瞪视着眼前妖媚惑人的苏千媚,警惕十足。
刘法玉猝不及防跌入少年怀中,脸颊紧紧贴在他单薄却坚实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少年干净澄澈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汗水与尘土味道,耳畔是他急促有力、擂鼓般的心跳。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层层浸染,让她脑海轰然一片空白,方才的羞窘与压迫感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纷乱的情愫。
她浑身发软,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膛,心底竟生出一丝安稳的暖意。
苏千媚望着眼前相拥的二人——少年面红耳赤、强装镇定,少女羞不可抑、浑身僵硬,青涩懵懂的情愫尽显眼底。
她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丰满身姿摇曳生姿,让周遭定力不足的男子纷纷侧目、暗自吞咽口水。
“咯咯咯,真是笑死姐姐了!小小年纪,胆子不小,还懂得英雄救美、护着心上人了。”
苏千媚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媚眼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玩味十足:
“只是小子,你倒是清闲自在,在这里谈情说爱、护着佳人,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真佛父亲,此刻正在北大营,被咱们社长好生‘招待’呢!”
鲍天和身躯猛地一震,搂着刘法玉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他遥遥望见北大营方向冲霄的金色佛光,听见远方隐隐传来的天地轰鸣,心底五味杂陈。
对于那个心机深沉的父亲,他曾敬畏尊崇,如今只剩幻灭与愤懑,可血脉牵绊根深蒂固,终究难以全然割舍。
刘法玉敏锐察觉到他的紧绷与低落,心念一动,纤细的手指悄然攥住他腰间衣襟。
这细微无声的慰藉,让鲍天和纷乱的心绪瞬间安定几分。
他抬眸迎上苏千媚洞悉人心的媚眼,强行压下心底波澜,声音稳而坚定:
“鲍意迁的选择,是他的执念,是他的业障,与我无关。我只坚守本心,走正道、行善事,守护我认为值得守护的人。”
“至于杨社长,我信他的道,信他的为人。”
苏千媚眉梢轻挑,正要开口戏谑,北大营方向,惊天异变骤然爆发!
那原本煌煌赫赫、威压半个安东府的金色佛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濒死星火。
与此同时,一道苍茫豪迈、裹挟着无尽力量的苍老嗓音,跨越遥远距离穿透而来,朦胧却厚重,撞入每一个人的心底,令人莫名震颤。
“要努力奋斗……想到人民的利益……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
这声音不恢弘、不凌厉,却自带直抵灵魂的力量,让全场所有人下意识停手静立、侧耳聆听。连素来戏谑不羁的苏千媚,也敛去脸上媚笑,眼底泛起凝重与好奇。
转瞬,一道清亮威严、如九天雷霆滚动的年轻嗓音,轰然响彻天地:
““万民归一功”!”
“我是万民的一部分,万民就是千千万万个‘我’!”
“高高在上的‘佛’——”
“你,给我们这万千人民——滚下来!”
咔嚓——!!!
一声仿若琉璃崩碎、苍穹塌陷的巨响轰然炸开,隔着遥远距离,依旧震得众人耳膜刺痛、心神剧颤。
众人惊骇抬眸,只见北大营上空,那尊擎天立地、威严无匹的金色巨佛虚影,骤然爆发出极致金光,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爬满整尊佛身。
下一瞬,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巍峨佛影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细碎金芒,如流萤漫天飞舞,最终尽数消散于长空。
金光散尽,天地间萦绕着一股难言的气息,既有卸下千斤重担的松弛通透,又藏着一丝大道崩塌的空落悸动,弥漫整座安东府。
幼儿园战场,死寂无声。
所有人遥遥凝望北大营方向,久久失语。无论是弃械投降的白莲、太古两门弟子,还是战意凛然的娘子军,尽数被这场超乎认知、近乎神魔对决的惊天反转彻底震撼,心神震颤,难以平复。
苏千媚最先回过神来,她轻舒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高耸的胸脯,眼底凝重褪去,重归往日烟视媚行的慵懒模样,笑望着依旧相拥的二人:
“看来咱们社长那边,大局已定。小子、小姑娘,你们运气不错,更是足够聪慧,选对了路,保住了性命。”
她抬手挥手,朗声下令:“都别愣着了!收拾残局,收缴所有兵器,将各位‘客人’妥善安置到厢房看管,礼数周全,切莫怠慢!”
话语暗藏深意,周遭娘子军闻言,皆是低低轻笑,应声而动。一众女子动作干脆利落、井然有序,显然久经训练,快速收缴兵刃、安置俘虏,清理战场。
鲍天和稍稍放松手臂,却依旧将刘法玉护在身侧,不曾远离。刘法玉微微低头,悄然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脸颊余温未散,绯红依旧。
苏千媚缓步走到二人身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片刻,凑近鲍天和身旁,压低声音,仅三人可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提点:
“小子,今日你护着佳人、迷途知返,还算顺眼,姐姐便提醒你一句。”
她瞥了一眼北大营的方向,淡淡道:
“你父亲已然落败身死,大势已去。你今日归顺,看似保全自身,实则前路难行。”
“社长眼中容不得半点尘埃,更不会豢养无用之人。你和这位小圣女,若想站稳脚跟,便需拿出足够的价值,证明自己并非累赘。”
鲍天和与刘法玉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翻涌着复杂心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前路未知的茫然,更有惊涛骇浪之中,彼此相依、双向奔赴的微弱暖意。
二人默然颔首,跟在引路的娘子军身后,缓步前行,走向未知的安置之地。日头西斜,午后温热的阳光洒落,拂过二人冷汗浸透的衣衫,带来一丝浅浅暖意,抚慰着纷乱的心绪。
时光回溯片刻,北大营校场。硝烟缓缓沉降,落尘簌簌,满目疮痍。
那遮天蔽日、裹挟大乘太古门千年神威、欲要一掌覆灭整片校场、抹杀世间一切生灵的金色巨掌,携着碾压山河、颠覆天地的无上威势轰然坠落,却在距你天灵盖不足三丈的半空骤然死死凝滞,再无半分寸进的可能。
这并非兵刃格挡、术法抗衡的外力阻拦,而是天地规则的本源制衡,是虚妄神权大道与真实人间正道的绝对对冲。
一层无形无质、肉眼不可窥见,却比千锤百炼的万年寒铁、历经天劫淬炼的仙金更为致密坚韧的天地屏障,稳稳横亘在虚空之中。
掌缘与屏障触碰的刹那,方圆数十丈的空间如水波般层层剧烈翻涌、涟漪扩散,耳畔炸开密密麻麻、刺耳牙酸的空间摩擦脆响,如同万吨巨轮猛撞冰山、九天雷霆硬撼厚土,可怖的空间震颤顺着气流席卷四野,震得地面碎石尽数腾空、簌簌跳动。
鲍意迁倾尽毕生苦修本源、透支神魂寿元、燃烧宗门千年积淀,不顾一切催动的这招终极佛掌,本是可碎山岳、覆城池、镇万敌的佛门绝杀秘术,此刻却被牢牢锁死在半空,所有毁灭威势尽数落空,万般霸道威能无从施展,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徒劳。
心神、神魂、金身彻底与这道佛掌绑定共生的鲍意迁,瞬间遭受贯穿本源、直击根基的恐怖反噬。
魁梧挺拔的身躯猛地剧烈震颤、骤然佝偻,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揉捏碾碎,周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一口暗沉浓稠、混杂神魂本源精粹的金色血雾,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滚烫粘稠的金血泼洒在素雅庄重的玄黑色儒袍之上,晕开大片狰狞刺目的血色印记,触目惊心、骇人至极。
他周身原本璀璨流转、威严浩荡的鎏金佛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消退、溃散。
原本温润如玉、自带威仪的面容瞬间灰败干瘪,毫无血色,宛如枯槁死灰。挺拔如山的身躯彻底佝偻坍塌,他俯身不住剧烈咳嗽,每一次身躯起伏震动,都有细碎金血从口鼻、肌肤纹路中缓缓渗出。
毕生苦修的生机与本源力量,如同崩堤的江水,飞速流逝、消散殆尽。
他死死撑着残破欲坠的身躯,艰难无比地抬眸,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凝望那自始至终静立原地、青衣纤尘不染、身姿淡然从容、未曾有过半分动摇的你。
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荒谬感、极致骇然,更藏着一丝他毕生高傲、独尊一世,至死都不愿坦然承认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声线干涩破碎、嘶哑不堪,如同锈蚀多年的破旧风箱艰难摩擦作响,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本源受损的剧痛与心神震颤:
“这……这是何等妖法?!你区区一介凡人,无根无凭、无宗无派,怎会……怎会抗衡我佛门传承万古的至高伟力?!”
你自始至终未曾抬眼去看头顶半空震颤不休、佛光乱溅、濒临溃散的巨型佛掌。
澄澈平静的目光淡淡落于狼狈不堪、濒临绝境的鲍意迁身上,宛如审视一件精心雕琢、自诩完美,却在绝对真理面前彻底失效、漏洞百出的失败器物。
你双手自然微摊,身姿闲适从容、稳如泰山,任凭周遭狂风肆虐、空间震荡,身形分毫未动,眼底裹挟着对虚妄执念的淡淡悲悯,以及对伪善佛道的冰冷嘲讽。
“妖法?”
你轻轻摇头,清浅平和的声线穿透周遭紊乱的气流与漫天喧嚣,清晰笃定地落入鲍意迁耳中:
“恒空大师,鲍教谕,事到如今,你依旧闭目塞听、执迷不悟,深陷自我编织的神权幻境,不敢、不愿正视这世间最朴素、最真实的大道真相吗?”
你微微抬眸,目光穿透半空悬浮震颤的巨型佛掌,遥遥望向高空那摇摇欲坠、宝相失真、威严尽失的佛影虚影,字字清亮、句句透彻:“此非旁门左道、妖法邪术,乃是堂堂正正、扎根大地、守护万民的人间正道。”
“这股力量,源于我梦中恩师亲授的绝世功法“万民归一功”。它从不归属一人一姓、一宗一派,不依托神佛恩赐、玄奥天机,更不倚仗苦修秘术、天地灵气,而是汇聚天下兆亿黎庶生生不息的求生之志、破旧革新的奋进之愿、向阳而生的赤诚之心,凝练而成、磅礴无匹的苍生伟力。”
你缓步踏出轻盈一步,脚掌稳稳落在布满裂痕、满目疮痍的校场大地之上,步履从容舒缓,每一步起落都精准踩中天地韵律、契合人间道机。
身后虚空之中,一层温润厚重、带着人间烟火气息的赭金色光芒缓缓升腾而起、层层堆叠、迅速凝聚成型。
这光芒全然不同于鲍意迁那疏离冰冷、高高在上、凌驾苍生、俯瞰万物的霸道佛力,鲜活温热、扎根沃土、贴近万千生灵,满是人间烟火气与生生不息的蓬勃生机。
虚空之中,一道朦胧壮阔、无边无垠的巨型虚影缓缓显化,由世间无数鲜活真实的人间剪影层层堆叠、交融汇聚而成。
烈日之下躬身耕耘、汗洒黄土的农夫,作坊之中叮叮当当、巧手劳作的工匠,边疆沙场戍守山河、铁血坚毅的兵卒,灯下穿针引线、勤俭持家的妇人,街头巷尾咿呀学语、天真烂漫的孩童,寒窗苦读心怀山海、立志报国的学子……万千苍生,姿态各异、神情万千。
有生活奔波的坚韧、有安稳度日的期盼、有反抗压迫的愤怒、有向阳前行的热忱。
无数普通人的细碎意志拧成一股奔腾不息、无可阻挡的洪流,无数平凡人的微薄力量汇聚成一束刺破虚妄、照亮黑暗的璀璨天光。
这不是高高在上、俯瞰苍生、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佛虚影,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挣扎求生、奋力前行、渴望光明、追求安稳的人间意志,最真切、最磅礴、最不朽的具象化体现!
“山挡前路,便万众齐心奋力移山;河阻征途,便众志成城涉水渡河。”
你的声音清越悠远,裹挟着千军万马奔赴前路的沉厚回响,震荡整片满目疮痍的校场,响彻天地四方。
“世人活着,为求生而奋进,为安居乐业而拼搏,为子孙后代能昂首立身、堂堂做人、挣脱桎梏、不受奴役而革新进取。这便是最纯粹、最真实的人间之力,质朴无华、扎根根本,磅礴无匹、无可阻挡。”
你眸光骤然锐利如锋、澄澈如剑,似冰锥穿魂、利剑破妄,直直刺破鲍意迁心底坚守半生、奉为真理的虚妄执念,将他金身袈裟之下深藏的自私、虚伪、贪婪与脆弱,尽数暴晒在朗朗天地之间、万千视线之下。
“反观你等佛门一脉,编造末劫救赎、彼岸福报的万世虚妄谎言,用虚无缥缈、无从考证的来世许诺,奴役现世勤恳求生的万千苍生,榨取百姓血汗脂膏、民脂民膏,只为铸就一己无上金身,稳固一派独尊的威严地位,满足自身万古不朽的偏执私欲。”
你语调陡然凌厉铿锵,如惊蛰春雷轰然炸响,震碎所有伪善假面与虚妄说辞,字字诛心、句句刻骨:
“我这源自苍生、守护万民的人间正道之力,较之你那欺世盗名、榨民利己、禁锢人心、桎梏世生的腐朽佛道,孰真孰假?孰善孰恶?孰有济世价值、孰为世间糟粕?”
“狂妄!放肆!亵渎佛门无上正道!罪该万死!”
鲍意迁被句句扎心的真相刺得彻底癫狂、心智尽失、理智全无,眼角、耳鼻尽数渗出细密金血,原本儒雅端庄、威严厚重的面容彻底扭曲狰狞、可怖如恶鬼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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