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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大战揭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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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清晨,破晓微光穿透层层云层,漫天晨雾尚未散尽,湿润的水汽裹挟着微凉的晨风,笼罩整座安东府。

街巷屋舍皆被朦胧白雾包裹,天地间一片静谧沉郁。看似是寻常安稳的清晨,实则暗流涌动,杀机早已悄然铺满全城。

“万方来客”客栈对面,老旧的“王记早点”粗布招牌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曳,边角微微磨损,藏着市井经年的烟火痕迹。后厨灶台之上,层层叠叠的蒸笼堆叠如山,滚烫的白雾源源不断喷涌而出,氤氲出温热醇厚的人间烟火,冲淡了晨间的微凉。

你依旧一身不起眼的朴素青衣,头顶一顶普通市井小帽,稳稳遮住大半眉眼与面容,手里握着一块半旧的粗布抹布,不急不缓地擦拭着桌面经年累积的薄垢,姿态慵懒松弛,随和淡然,看上去与寻常市井小二别无二致。

无人知晓,这副平凡皮囊之下,藏着俯瞰全局的绝世城府。

若是有人能拨开你低垂的眼帘,便能窥见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眸,无半分市井凡人的困倦与浑浊,恰似一汪沉淀万古的幽潭,将整座安东府的街巷格局、风吹草动、人间百态尽数收纳,城中每一处细微的异动与风声,皆逃不过你的洞察。

无形无质的神念早已悄然铺展,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细密入微的精神罗网,轻柔似雾、无孔不入,稳稳笼罩安东府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

鲍意迁麾下三百余名精锐死士的一呼一吸、低声密语、隐秘走位、气息起伏,都清晰倒映在你的心湖之上,纤毫毕现、历历在目。

这群邪教贼子自以为筹划周密、隐匿得天衣无缝的集结布局、分路潜行之计,在你眼中不过是棋盘上几颗蠢蠢欲动、轨迹全然暴露的棋子,所有谋划、所有动作,自始至终皆在你的预料与掌控之中,毫无半分意外。

“万方来客”客栈板楼四楼的豪华客房内,整场刺杀谋划的主导者鲍意迁已然整装完毕。

一身青黑色精工儒袍剪裁得体、纹路暗敛,将他挺拔修长的身姿衬得气度俨然,自带几分儒雅温润的将帅风骨,极具迷惑性。

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推开半扇木质窗扉,潮湿的晨风穿窗而入,拂动他颌下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短须,也吹散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抬眸远眺天际,破晓的朝霞层层浸染云海,浓烈的赤红铺满天际,艳得宛若凝血,触目惊心。

望着这异象天际,鲍意迁的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夙愿即将得偿的笃定与狂妄。

数十年隐忍蛰伏,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熬过无数孤寂筹谋的日夜,布下层层叠叠的阴谋圈套,为的便是今日这惊天一搏——刺杀当朝女帝,搅动天下大乱、朝堂崩塌,最终登临九五至尊之位,执掌万里苍生、建立地上佛国……

此刻的他,已然陷入虚妄的幻梦之中,恍惚望见人皇殿上的那把龙椅,正遥遥向自己招手。

他缓缓旋身转身,脸上常年伪装的儒雅表象瞬间尽数褪去,眼底温润散尽,只剩刺骨阴寒。嗓音不高,穿透寂静的客房,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时辰已到。各队依计行事!成败在此一举,望诸位勠力同心,共襄大业!”

客房内外潜伏待命、蓄势已久的三百余名顶尖高手闻声瞬间动容,眼底齐齐炸裂出灼热滚烫的野心与嗜血戾气。

大乘太古门的香主坛主、护法尊者,褪去了佛门慈悲伪装,满身杀伐凛冽;白莲宗被连哄带骗、裹挟而来的诸位长老,个个面色阴狠、气息森冷。

这群亡命之徒借着漫天未散的晨雾,顺着客栈各处隐秘出口悄然潜出。

众人皆是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训练有素、身法迅捷轻盈,转瞬便有序分化为三股隐蔽暗流,奔赴三处既定的杀机战场,自以为隐匿完美、无人察觉,悄然潜入安东府的街巷迷雾之中。

第一战场:新生居幼儿园外。

由禅垢(王妙)亲自领衔,数位白莲宗资深长老辅佐的第一队百余人,是三支刺杀人马中行动最为迅猛、心性最为急躁的一支。他们此行的核心目标,是在众人眼中守备最为薄弱、最易得手的新生居幼儿园。

在这群偏执阴狠的江湖人认知中,挟持妇孺是世间最便捷、最无解的致命筹码。只要成功擒下你的六个孩子,那位权倾朝野、深得帝心、宠冠天下的男皇后必定投鼠忌器、束手束脚,这场筹划数十日的惊天刺杀,便已然稳赢大半,大局可定。

禅垢依旧身着一身华贵雍容的宫装长裙,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波流转、看似怯懦无辜的眼眸,自带柔弱无害的伪装气场。她身姿窈窕纤细,刻意收敛周身气息,混在一众凶戾的宗门弟子之中毫不起眼,甚至需要刻意降低修为,装出勉强跟上前方疾行赶路的白莲宗长老的样子。

一众长老皆是满心焦灼、神色迫切。

昔日在湖广乡野鼎盛一时的白莲宗,最近几年在朝廷与新生居联手推行的新政打压下,元气大伤、门徒散尽、宗门基业彻底凋敝,濒临覆灭。

此番他们押上宗门所有残存的精锐力量,赌上全部身家性命,只求借着天下即将大乱的变局立下旷世奇功,借机重振白莲宗声威,瓜分乱世天下的滔天红利,重塑宗门荣光。

一行人凭借远超常人的卓绝轻功,循着提前数日探勘、反复确认的隐秘路线,避开街巷巡检,转瞬潜行至幼儿园外的成片杨树林。

疏密错落的高大林木枝叶交错,层层叠叠,形成了绝佳的隐蔽屏障。

众人隐匿林间,透过枝叶缝隙向内窥探,园内景致一览无余。

青灰色青砖矮墙圈起一方干净整洁的院落,屋舍窗明几净、错落有致,院中散落着孩童日常玩耍的木马、秋千、皮球等小物,在朦胧晨雾的笼罩下静谧温柔,透着岁月安稳的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无人问津的寂寥。

唯有门口悬挂的“新生居第一幼儿园”木质牌匾,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无声映衬着这片看似毫无防备、漏洞百出的安宁假象。

“琉璃明王,不必再等!”

满脸横肉、周身戾气肆虐的白莲宗陈长老压低嗓音,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急切,沉声催促。

他性情暴躁刚烈、耐不住半分蛰伏等待,行事向来霸道激进。

“直接冲进去擒拿稚子即可!区区几个弱质侍女、寻常奶妈,根本不足为惧!我等百人精锐之力,何须如此畏首畏尾、束手束脚?”

一旁面白无须、神色阴鸷、心机深沉的沈长老亦连忙连连附和,眼底满是急于立功的迫切:

“陈长老所言极是。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杨仪此人狡诈无双、算无遗策,一旦被他察觉半点异动,我等筹划数月的全盘计划皆会彻底落空!”

禅垢闻言肩头微微轻瑟,刻意做出一副被众人威势震慑、惶恐怯懦、手足无措的模样,声线细弱如蚊蚋,还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颤抖与慌张,完美贴合曾经被非人折磨吓破胆的人设:

“两位长老稍安勿躁。临行之前,我佛再三叮嘱告诫,需静待燕王府三方信号同步抵达,全军统一发难,方能打杨仪一个措手不及、一击制胜。”

“此地看似空虚无防、唾手可得,可谁能笃定,不是那魔头故意示弱、引我等深入的致命陷阱?若是因我等贸然冒进坏了全局大计,牵动整盘棋局,我等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言辞条理周全、句句在理,句句搬出主帅鲍意迁的指令作为依仗,又将胆小谨慎、不敢擅专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毫无破绽。

急躁的陈、沈二位长老对视一眼,眼底满是不甘与憋屈,却也深深忌惮你的恐怖智谋与通天手段,心底的戒备愈发浓重,终究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底的躁动与杀意。

陈长老恨恨地朝林间湿冷地面啐了一口,周身戾气翻涌不止,咬牙冷哼:

“便让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再多活片刻!”

百余名白莲宗精锐只得蛰伏在潮湿阴冷的林间,忍受着林间蚊虫肆意啃噬的难耐苦楚,心神紧绷地遥遥凝望幼儿园静谧安然的院落,苦苦等候那永远不会传来、纯属虚构的燕王府进攻信号。

他们至死都未曾知晓,自己拼尽全部心力、不惜赌上宗门存亡想要擒拿的目标,自始至终,从未踏足这座幼儿园半步,此处从一开始,便是一座空空荡荡、专门为他们布设的死局。

幼儿园向东两条街巷之外,新生居安老院的腹地深处,一处门楣低调朴素、无人留意,却被日日打扫、一尘不染的静谧私宅,正袅袅飘荡出小米粥的清甜与鲜肉包的醇厚香气,温柔冲淡了街巷暗藏的肃杀。

此处本是你岳父、前缉捕司郎中张自冰的宅院,位置隐蔽、气场平和,如今被特意安排,成了一众家眷最安稳、最妥帖的庇护之地。

开阔通透的堂屋内,暖意融融、烟火温柔,与外界的刺骨杀机隔绝得干干净净。

太后所出长女梁效仪、女帝嫡长子姬修德、嫡长女杨如霜,张又冰幼子张冰,素净、素云两姐妹的幼女杨爱净、杨思云,六个粉雕玉琢、眉眼澄澈的稚童团团围坐一桌。

孩子们捧着几乎盖住稚嫩小脸的白瓷大碗,小口小口抿着金黄粘稠、软糯香甜的小米粥,时不时咬上一口汁水饱满、鲜香四溢的肉包,孩童进食的模样软糯乖巧,惹人怜爱。

废后薛中惠身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裙,轻轻挽起袖口,温柔细致地为最小的孩子擦去嘴角沾着的饭粒,眉眼柔和,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安稳。

最喜欢孩子的王太妃静静静坐一旁,指尖翻飞、飞针走线,细细缝制着崭新的孩童衣裳,神色恬淡从容,一室岁月安然,暖意绵长。

你的小舅子季诗学——昔日的四皇子姬承昇,携王妃与年幼爱女安坐厅堂下首。

他褪去皇子浮华,一身素衣简朴,正埋首专心翻阅从新生居图书馆借来的新书,神色沉静温润。王妃静坐身侧,低头细细缝补旧衣,举止温婉娴静。

他们乖巧的小女儿时不时抬着懵懂眼眸,偷偷望向桌上热气腾腾的肉包,眼底满是孩童纯粹的艳羡。

心性纯良的梁效仪与姬修德一眼便看穿了小表姐的小心思,相视一笑,各自主动拿起一枚温热的肉包递了过去。

细碎的孩童嬉闹笑语萦绕厅堂,一室温馨和睦、岁月静好,全然不见外界铺天盖地、足以倾覆天下的滔天杀机。

宅院之外的街巷空寂无声,看似安稳平和,实则肃杀暗藏、危机四伏。

你的岳父母,张自冰、柳雨倩夫妻,则直接坐在正堂门口,挡住任何人进入的通路。

毕竟你的小儿子张冰,那是二老唯一的孙子,真正的心头肉!何况这孩子跟着随他们一家姓张,在这等严峻时刻,二老自然不敢放松。

峨嵋派前长老素云、素净两位高手早已严阵以待、各司其职,一内一外、稳稳镇守四方防线。

素云静坐院内廊下闭目调息,气息绵长悠远、沉稳厚重,无形之中稳稳镇住院内气场,护佑一众家眷安稳;素净隐于门外老槐树的浓密浓荫暗影之中,眸光锐利如电,扫视着空旷寂寥的街巷,四方分毫细微异动、风吹草动皆逃不过她的耳目。

门外更有一层无形无质、坚不可摧的精神屏障,温柔包裹整座宅院,将所有杀机隔绝在外。

那是你催动“神之权柄”亲手布设的认知隔阂结界——并非冰冷坚硬的物理壁垒,而是一种潜移默化、无解的精神遮蔽之力。

这索拉里斯当初给你的精神控制手段,或者说“神通”能让所有过往之人下意识忽视此地、遗忘此地。

即便是陆地神仙境界的顶尖强者途经此地,神念全力扫过,也只会将这里判定为寻常无人空地,绝无半分人烟生机可察。

在这片被异世界精神浸染的天地间,这般顶级的精神隐匿手段,远比金石壁垒、重兵防线更加稳妥、更加无解、更加安全。

第二战场:安东府火车站。

同一时刻,安东府火车站四周杀机暗涌、肃杀滔天。鲍意迁亲自带队坐镇主力人马,搭配拈花、明镜两大佛门尊者压阵,一百余名大乘太古门精心挑选的顶尖高手,如同鬼魅暗影般隐匿在火车站四周的屋檐阴影、楼顶死角、巷角暗处之中。

一双双淬满嗜血杀机、滚烫野心的眼眸,死死锁定空旷冷清的月台,以及月台尽头那座重兵驻守、富丽堂皇、气势恢宏的燕王府。

按照他们反复推演数十遍、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只要女帝銮驾抵达、入府休憩,便是他们全员暴起、强行斩首弑君的最佳时机。

在他们的偏执认知中,燕王府的高墙深院,从来都不是庇护君王的坚固屏障,而是困住女帝、隔绝护卫、瓮中捉鳖的绝佳囚笼。

日头缓缓攀升,穿透晨间薄雾,将整座城池照亮,却始终扫不散空气中凝滞沉闷的肃杀之气。

车站周遭看似烟火如常、市井平和,小贩叫卖声、车马行走声、路人闲谈声交织成热闹的市井喧嚣。可在一众潜藏刺客的耳中,这些人间烟火遥远又虚妄、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心神、所有的注意力,皆牢牢系于远方铁轨之上,死死等候那列即将抵达的皇家专列。

午时将至,静谧的天际尽头,终于传来悠长沉闷的汽笛轰鸣,厚重悠远,地面铁轨随之微微震颤,传递着巨龙驶来的信号。蛰伏暗处的众人瞬间心神紧绷、心脏高悬,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鲍意迁藏身车站对面茶楼的二层雅间,半开窗缝,凝神远眺,周身内力尽数运转至巅峰状态,衣衫无风自动、猎猎轻响,周身杀气内敛却磅礴骇人。

拈花尊者常年不离手的精钢折扇半幅展开,扇骨寒芒暗藏、凛冽刺骨,杀机蓄势待发;明镜尊者低垂双目,手中乌木念珠捻动速度陡然加快,唇瓣无声开合,飞速默念佛门杀咒,周身气场沉凝冰冷,只待进攻号令。

片刻之后,悬挂明黄龙旗、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皇家专列,宛若一头蛰伏沉睡的黑色钢铁巨龙,伴着轰鸣不息的机械声响与滚滚纯白浓烟,缓缓驶入空旷月台,最终稳稳驻足、停稳落地。

军乐队当即奏响恢弘庄重的皇家礼乐,月台之上,早早奉旨等候的燕王姬胜,还有他身后的地方官员、乡绅名士、城中望族、新生居干部都纷纷整理衣冠、端正仪态,肃立迎驾,整片月台气氛庄重肃穆、威仪十足。

厚重的车厢门缓缓向内开启,两队神色冷峻、甲胄精良、气势森然凛冽的大内黑衣侍卫率先踏步而出,身姿挺拔、纪律严明,迅速在车厢与月台之间布下层层严密的警戒防线,无一处死角、无一处疏漏。

而后,一道身着玄色九龙龙袍、头戴珠玉冕旒的挺拔身影,缓缓出现在车门之处,威仪万千。

正是当朝女帝,姬凝霜!

她身姿高挑挺拔、身姿端方,一身威严厚重的九五龙袍加身,更衬得与生俱来的帝王雍容气度。

垂珠冕旒遮挡了眉眼容颜,隐去了真实神色,可那沉淀于骨血之中的上位者威仪、君临天下的沉稳气场,浑然天成、无可作假,令人望之生畏、不敢直视。

她微微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前方燕王府的方向,神色平静无波,无人能窥其心思。

绝佳时机已至!

鲍意迁瞳孔骤然紧缩,周身气血翻涌、肌肉紧绷到极致,蓄势已久的“动手”口令几乎冲破喉咙、脱口而出。

他脑海中已然清晰浮现出麾下顶尖高手猛虎出柙、冲破侍卫防线、当庭斩杀女帝的壮阔画面,一朝功成、登顶天下的极致狂喜席卷全身,心神已然沉浸在大业将成的虚妄之中。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惊天变局、血腥厮杀并未降临,他倾尽毕生谋略、全部心力布下的绝杀之局,轰然砸在了空无一人的虚空之中,彻底落空。

姬凝霜稳稳立在月台之上,身姿从容淡定,与以燕王为首的一众迎驾官员简单寒暄数语,微微颔首,淡然应允了地方官员的恭迎请示。

随即,她侧身贴近燕王姬胜耳畔,低声低语数句,神色平静无波,未曾在月台有半分停留、半分迟疑,转身便再度踏入奢华尊贵的皇家车厢,燕王姬胜紧随其后,动作利落干脆。

“呜——!”

高亢急促、穿透力极强的汽笛骤然响彻天地,比来时更为凌厉急促。

黑色钢铁巨龙毫无迟疑、不作片刻停留,车厢门尚未完全闭合,便伴着齿轮与铁轨咬合的刺耳摩擦声响,再度启动前行,喷吐着浓郁灰白浓烟,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而去,车速越来越快,转瞬便拉开距离。

全程停留不过半盏茶光景,仓促迅猛、出人意料,让所有潜伏刺客猝不及防、全盘错愕。

月台上只余下一众面面相觑、茫然无措、手足无措的迎驾官员,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死寂。

留在月台上的掌印太监吴胜臣跨步上前,运足丹田中气,清亮沉稳的嗓音盖过铁轨残留的汽笛余音,朗声当众宣告:

“圣上体恤边军戍守边疆劳苦、风雨无阻,特此亲赴城北北大营犒赏三军、安抚将士!诸位大人尽可散去,各归本职!”

这道清亮的宣告声如同惊雷炸响天际,轰然震在鲍意迁一众刺客的心头,震得他们心神俱裂。

他们耗费数月日夜谋划、反复推演、倾尽人力物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燕王府绝杀杀局,那志在必得、万无一失的瓮中捉鳖之计,顷刻间沦为一场彻头彻尾、荒诞可笑的天大笑话!

女帝自始至终无意入城休憩,早已预判所有布局,径直改道奔赴城北北大营!

那处传言军纪涣散、装备老旧、士气低迷的边陲军营,恰恰是重兵云集、壁垒森严的绝地,恰好精准破掉了他们的全盘阴谋。

“混账!狡诈奸徒!”

鲍意迁面色瞬间由通红暴涨为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逆血直冲喉头,被他凭借极强的忍耐力强行咽下,满口腥甜刺骨、郁结难舒。

他五指死死攥紧木质窗棂,指尖深深嵌入坚硬木梁,指节泛白用力,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他几乎能凭空想象出杨仪隐于暗处、冷眼旁观、讥讽轻笑的模样,那份被人全程戏耍的无力感,让他几近癫狂。

“我佛!局势剧变、计划尽破,如今如何善后?”拈花尊者快步闪身入内,往日从容淡然、胸有成竹的笑意彻底荡然无存,满脸愕然沉凝、心慌意乱。

明镜尊者紧随其后踏入雅间,常年平稳捻动念珠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失措,佛门定力已然濒临崩塌。

善后?鲍意迁双目赤红、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列车飞速远去的方向,阳光下的铁轨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映照出他狼狈癫狂的模样。他心底无比清楚,自己早已退无可退、无路可走。

今日异动已生、杀机已露,消息必然转瞬传遍全城,安东府再也无他立足之地。

刺杀女帝,是他们此行唯一的目标、唯一的翻盘生机。

若是就此狼狈退去、无功而返,不仅数年苦心筹谋前功尽弃、付诸东流,回归宗门之后,士气大损之下,他颜面尽失,之后绝非是那带着上千部曲消失许久的佛母潘舜依之对手,必将遭到反噬逼宫,更会沦为天下群雄的笑柄,永世不得翻身!

“追!”

一字一顿,铁血凛冽,混着喉间压制的血气咬牙挤出,裹挟着穷途末路、孤注一掷的疯狂狠厉:

“全体即刻奔赴北大营!就算她躲于千军万马之中,今日也必死无疑、插翅难飞!”

命令轰然落下,百余顶尖高手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踪、压制气息,尽数从各处藏身之处纵身跃出,化作一道道凌厉流光掠影,飞掠穿梭于安东府的屋脊街巷之间,全速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追赶。

众人皆是江湖顶尖好手、轻功盖世、身法迅捷,心底依旧残存着最后一丝虚妄侥幸:

纵然北大营有数万大军驻守、士卒众多,只要他们结阵强攻、伺机突袭、得手即退,未必没有刺杀成功、全身而退的可能。

他们终究困于武林高手的固有虚妄认知,笃信高手可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全然不曾知晓,自己拼尽全力奔赴的,是一场早已注定、必死无疑的终极死局。

就在鲍意迁主力人马尽数奔赴死亡陷阱、第三队刺客依旧潜伏待发、整座安东府被极致的肃杀与紧绷彻底笼罩之际,一缕格格不入、纯粹温热的人间暖意,悄然闯入这片暗潮汹涌、杀机四伏的天地之中,成为全局唯一的意外变数。

宽阔的图满江铁路桥上,两道青涩鲜活的年轻身影正奋力蹬着老旧的自行车。车轮缓缓碾过斑驳的木质桥面,发出规律质朴的嘎吱轻响,简单鲜活,打破了四方死寂。

车上二人,正是涉世未深、心怀善意的鲍天和与刘法玉。

鲍天和身着一身半旧整洁的儒衫,风尘仆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惫,眼底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与满心兴奋。

他抬眸遥遥望着晨雾散尽、轮廓渐显清晰的城池楼宇,忍不住由衷感叹:

“法玉,你看!安东府果然名不虚传、繁华鼎盛,比起关中长安城,还要壮阔热闹!”

刘法玉紧随身后,一身利落清爽的蓝布工装,乌黑青丝以一根素色木簪简单绾起,清秀干净的面庞染着赶路运动后的薄红,眉眼弯弯、笑意澄澈,满眼皆是再入大城的惊叹与欢喜:

“是啊……天和哥。这里屋舍林立、街巷宽阔规整,市井热闹非凡,当真不负盛名。”

“我们快些入城吧,慕容姐姐上次来信,说她居于城西秋燕坊,安稳度日。她从前受了诸多委屈磨难,独自归家定居,定然时常孤单,我们此番前去探望,她必会十分欢喜。”

“好!咱们再加把劲,提速入城!”

鲍天和应声发力,脚下用力蹬踏,老旧的自行车发出轻微的承压声响,缓缓加速。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旷无人的桥面,朝着安东府东门疾驰而去。

他们心性纯粹、不染纷争,全然不知那位曾经赠予他们善意、被他们真心敬为“杨社长”的人,此刻正在这座繁华城池之中,静静收网,布设着一张覆压四方、绝杀一切阴谋逆贼的天罗地网。

他们只是两个被乱世善意救赎、心怀温热感恩的寻常少年,趁着难得的闲暇时光,奔赴一场纯粹至极的探望与惊喜。

骑着慕容莲昔日租借的旧车,清脆的车铃偶尔划破满城沉寂的肃杀,为这座杀机四伏、暗潮汹涌的城池,添上了一抹最纯粹、最鲜活、最难得的人间烟火。

天际浓云层层堆叠、愈发厚重,沉沉压落满城屋檐,明亮的天光被层层遮蔽,天地间愈发昏暗阴沉。沉闷的雷声在厚重云层深处隐隐滚动、低鸣,宛若远古巨兽蛰伏喘息,蓄势待发。

由弥痴、明愠两大佛门长老统领的第三队七十余名顶尖高手,早已尽数分散隐匿、潜伏待命,散落于新生居学术研讨中心外围各处,藏身于“软禁”各派宗主的别院四周墙角、浓密树影与偏僻民居的阴影死角之中。

众人全程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双眼紧盯前路,双耳高高竖起、捕捉四方动静,满心焦灼地等候着火车站方向传来开战信号——无论是冲天火光、震天厮杀、喧哗动静,皆是他们冲入别院、解救各派宗主、里应外合颠覆新生居的开战号角。

时间一刻刻缓缓流逝,每一寸光阴都漫长难熬、折磨人心。整片社区安静得诡异死寂,听不到半点人声异动,唯有北风穿林的沙沙轻响,夹杂着远处街巷零星的犬吠,衬得周遭愈发阴森静谧。

众人日夜推演、翘首以盼的开战异动与信号,自始至终迟迟未至、毫无音讯。

“明愠长老,时辰早已过了午时!主战场至今毫无动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性子急躁、心理素质极差的宗门香主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惶恐,悄然凑近明愠身旁低声低语,额间冷汗层层密布,早已浸透贴身衣襟。

连日的高度紧绷与此刻无尽的未知等待,早已彻底磨尽众人的底气与耐心,心底只剩愈发浓烈的焦灼与惶恐。

明愠的心底亦是烦乱不堪、不安渐盛,他踮起脚尖奋力远眺火车站方向,视野所及之处,风平浪静、烟火如常,无半分厮杀异动。

他只得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沉稳镇定,低声安抚麾下众人:

“稍安勿躁!我佛神机妙算、布局深远、算无遗策,定然是女帝行程临时有变,耽搁了开战时辰。再耐心等候片刻,绝佳时机必至!”

另一侧的弥痴老僧,盘膝静坐于冰凉青石之上,手中铁念珠机械般缓缓捻动,口中念念有词、诵念经文,表面看似沉稳淡定、安稳人心,实则后背僧衣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冰凉黏腻地贴在肌肤之上,浑身紧绷僵硬。

心底的不祥预感愈发浓烈,如同细密冰冷的藤蔓,丝丝缕缕缠紧他的心脏,让他窒息压抑、心神不宁。不对劲,一切都太过诡异反常。

按照原定周密计划,火车站主战场早已轰然开战、厮杀震天,为何此刻全程沉寂、毫无半点风声动静?变故陡生的恐慌,彻底笼罩心头。

就在众人焦灼难耐、心神紧绷至极致、濒临彻底崩溃之际,前方一排排死寂空旷、平日里看似无人居住的别院,所有紧闭的房门骤然同时响动起来!

吱呀、咣当……此起彼伏的木门开合声错落响起,清脆刺耳,整排别院的厚重大门,尽数豁然洞开、毫无遮挡!

弥痴、明愠及一众潜伏暗处的刺客高手心神骤然巨震,瞬间提聚全身功力、蓄满周身内力,双手死死紧握手中冰冷兵刃,神经紧绷至极致,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众人心中皆狂喜不已,误以为期盼已久的开战信号终于到来,被软禁的各派宗主即将开门响应、里应外合,配合他们一举翻盘!

可下一瞬,缓缓从院门中从容踱步而出的一道道身影,彻底击碎了他们心底所有的幻想与奢望。

院内没有他们想象中形容憔悴、困顿狼狈、亟待救援的被困之人,只有一众气度超然、神完气足、状态绝佳的顶尖江湖巨擘。

最前方位置最宽敞的别院门口,一名身着藏青道袍的年轻道人负手而立,身姿飘逸出尘。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青涩年岁,面如冠玉、眸若星辰,唇角噙着一抹淡然从容的浅淡笑意,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渊沉出尘,正是太一道修为深不可测、素来神秘莫测的宗主——无名道人。

其余各大院门之内,一道道威震天下的身影接连缓步现身,气场全开、震慑四方:

一身血色长袍覆身,衣摆暗带血纹,面容阴鸷冷峻,周身萦绕着淡淡不散的血腥戾气,眸光锐利如刀、扫视八方,目光所及之处令人遍体生寒、心神震颤——正是江湖第一邪道大佬、血煞阁主厉苍穹。

一袭素雅白锦裘加身,面容带着几分常年伤病所致的病态苍白,时不时轻咳两声,看似孱弱易碎的外表之下,却藏着无人敢小觑的滔天威势与顶尖修为——正是江湖顶尖宗门、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

白发长须、仙风道骨,身负一柄传世长剑,身姿挺拔、气度渊沉,一双眼眸平静如万丈深潭、波澜不惊——正是正道大宗玄天宗掌门凌云霄。

青城派掌门罗休义、唐门门主唐明潮、峨嵋派掌门灵清道人……

一位位响彻江湖、撼动一方、执掌宗门命脉的武林巨擘尽数齐聚于此,人人面色红润、气息充盈、精神饱满,状态绝佳,哪里有半分被软禁胁迫、困顿狼狈、受制于人模样?

众人随意伫立四方,周身浑厚气机隐隐交织相连,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磅礴气墙,彻底封死整片区域的所有出路,将弥痴一行人死死困于方寸绝地之间,插翅难飞。

无名道人眸光淡淡扫过一众藏头露尾、隐匿暗处的蒙面大乘太古门弟子,眼底掠过一丝悲悯,又夹杂着几分戏谑的嘲讽。

他抬手轻轻轻抚无须下颌,嗓音清朗平和、温润通透,却字字清晰有力,稳稳落入在场每一名刺客耳中:

“诸位佛门同道远道而来,辛苦奔波,为何藏头露尾、鼠窃潜行,不敢光明现身?”

“贫道与各派宗主,承蒙杨社长盛情款待,在此盘桓经年、宾主尽欢、安稳闲适。今日天色阴沉、寒气浸骨,诸位既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何不入院落座,饮一杯热茶驱寒?”

一席温和淡然的话语,却如同九霄惊雷轰然炸响,又似腊月冰水浇头,将弥痴一众刺客从头到脚浇得冰凉刺骨、通体僵冷,浑身气血瞬间凝滞!

众人刹那间幡然醒悟、彻底通透!所谓的软禁囚禁、所谓的宗门胁迫、所谓的里应外合翻盘良机,自始至终,都是禅垢那贱人精心布设、引他们入局的惊天骗局!

他们这群自以为智谋过人、筹谋万全的刺客死士,不过是台上卖力表演、自取其辱的跳梁小丑,而台下全程冷眼观戏、静待他们自投罗网的,恰恰是他们拼死冒险、妄图营救的各派宗主!

“中计了!速速撤退!突围出去!”

弥痴彻底撕碎了常年伪装的高僧沉稳皮囊,发出一声凄厉绝望、惊慌失措的嘶吼,壮硕的身形陡然暴退,仓皇逃窜、狼狈不堪,再无半分佛门高人的风范!

“既已登门造访,何必仓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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